棺材——棺材已经完全打开了！
明明只是一个浅浅的棺材，里面的黑色却深不见底，连月光都找不进去。
等等，月光……
万一和钱佳运这才发现，地面一片血色。头顶的月亮，不知何时成了一轮血月。
猩红刺眼的光，普照大地，一股陌生的感觉从万一体内沸腾。
“唰”的一声。
一颗小草拔出自己扎进泥土的根，卷住万一的魂魄尾巴，直愣愣地往外跑。
钱佳运毕竟不是人，没有两条方便的腿，他现在的腿可太多了，全在地上慢慢蠕动爬行。
万一被他一拽，猛然清醒，瞧见高处的棺材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那几乎不能称为手了，完全是个枯枝。
那只手艰难屈指，遥遥指向万一和钱佳运的方向。
四周的鬼得到指示，拖着死去时保留的相貌，高兴地咧嘴。
万一双手去推。
推到断开的胸骨、推到掉下来的头皮、推到片片鱼鳞的似的肉……
钱佳运在下面也没多好受，掉下来的肠子、垂下来的断骨……怎么还有没消化完的食物，啊啊啊粪便掉出来了！！！
两人奋力抵抗，艰难前行，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耗尽了心血，历经九九八十一鬼，熬过层层叠叠的尸体，终于——
被抓到棺材面前。
万一：“……”
钱佳运：“……”
棺材里的冒出来的东西还是只有那只手，干枯的像丢在烈日下暴晒三十年的树枝。
树枝在空中做了个手势，底下的鬼们突然咋呼，你吼一句我吼一句。
万一和钱佳运完全听不懂。
但不妨碍万一有勇气和棺材里的东西谈判，在血月的照耀下，他有种蠢蠢欲动的念头。
他大吸一口冷空气，其实什么都吸不到，“我们无意冒犯，我们只是和你们……不是同一个物种，大家长得不一样，过不到一起去的。本来今晚就要走，你看看，真是巧了，碰到你也醒了。”
“怎么说也算是邻居了，都说远亲近邻，现在都死了，亲人是没有了，那邻居就是可亲的人了，啊不，是鬼，亲切的鬼。”
枯树枝不言语，底下的鬼魂却没有安静，似乎在小声讨论，悉悉索索的。
万一硬着头皮道：“你就算要吃我们，我们也不好吃，你看看，我是个干巴瘦的鬼，他是个草都没长齐的妖，你就算要吃生菜烤肉，那也包不下。”
钱佳运也感觉到体内一股热意，他看向天空，血月的光辉更瘆。
远远的似乎传来狼的嚎叫，接着其他动物也附和起来。
枯树枝似乎不耐烦了，手臂伸长，钱佳运眼睁睁看着枯瘦的手臂伸出两米长……人不可能有这么长的手臂。
还没等他想清楚，突然背后闯上好几个鬼魂，他们将棺材从地上拔起，扛在肩膀上，让漆黑的棺内迎接月光，然后火燎燎的跑下山。
万一和钱佳运一时愣在原地，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忽地那个直至血月的长胳膊费劲地转了个弯，又指向他们俩。
万一和钱佳运哪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当即就要跑，跑到半路，再次面临众鬼的夹击。
他们俩这次吸取了教训，不再选择和鬼魂面对面硬干，而是几乎缩进地里，用“遁地术”削弱99%版，逃离现场。
结果自然如大家所想，他们俩成功的——
被鬼魂从地里薅出来，比拔萝卜简单多了。
万一：“……”
钱佳运：“……”
万一和钱佳运分别被几个鬼魂扛在肩上，万一看向天空血剌剌的月亮，只觉得体内越发冲动，想要……
下一秒，乱葬岗的鬼魂们全都动起来了！
奔放的嚎叫，刺耳的喧嚣，白森森的鬼们一上一下，你跳下来，我跳上去，乱成一锅粥。
万一和钱佳运在他们肩膀上几乎要跌得晕车。
没多久，鬼魂们找到节奏，动作整齐不少。
万一这才有心思感知周围的情况，第一眼就瞧见蔫巴巴的钱佳运，估计也晕车了，第二眼瞧见中央醒目的棺材。
鬼魂们扛着棺材在……
一定是错觉吧？为什么他们像是在跳舞？万一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也顾不上自己在别鬼肩上起起伏伏。
又过了一会，万一和钱佳运被人放下，他们俩都被血月影响，觉得浑身上下都在躁动。
钱佳运的叶片先摇晃，接着是万一。
鬼群中的棺材满意了，将手指的方向转回月亮。
鬼魂们闹到黎明才渐渐消声。
此时万一和钱佳运已经在坟头蹦迪了好几个小时，才把体内的躁动消下去。
棺材大佬也被鬼放回原位，万一胆子大，借着天边散漫的日光朝棺材里面看。
里面空无一人，那个枯瘦的手臂，竟是从棺材壁里长出来的。
万一打了个哆嗦，钱佳运用叶片拍了拍他。
忽地刮了阵狂风，风势极大，竟把附近村庄里烧的纸钱灰吹来了，洋洋洒洒像是灰色的鸦羽。
万一忍不住皱眉，只这一下，他在棺材里看见什么东西在蠕动。
太阳冲破云层，直刺乱葬岗。
钱佳运吓了一跳，用八片小叶子蜷住万一的魂魄尖尖。
棺材底板，那个长出手臂的地方，在慢慢隆起，犹如盘根错节的树根。
一层层缠绕，上行或下降，组织出一张人脸。
是那天在下班路上看见烧纸钱的那个人。
好像是为了印证他们俩的猜想，滑动的树枝停下了，猛地，人脸睁开了眼！
“啊——”
万一大喊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
钱佳运也好不到哪里去，从后揽住万一，下巴搁在他肩膀，自顾自地舒缓呼吸，眼睛还是半眯的，可见没睡好。
万一扭头试探他的额头温度，确定没事了才重新躺下。
接着拿过手机，看见屏幕上的时间，早上11点。
“啊——”
万一再次惊醒，从床上坐起，拿过手机一看，早上6点半。
还好没迟到。
钱佳运被他吵醒两次，拉过被子蒙在头上，表示今天放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