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带着新鲜出炉的小妖精回家，一上楼就看见自家门板歪斜，上面确实破了个大洞。

他租的房子在一个老旧小区里，唯一的好处是离妖管局近，离菜市场近。

打电话叫人来维修，万一问了钱佳运事情经过。

大致是先有个妖精来踢门，踢了就跑，然后小狗找上门要见万一，钱佳运带他去了妖管局。

万一：“你怎么找到妖管局的？”

钱佳运：“问、树。”路边的大树会告诉他。

万一下楼去找监控，一路上不停腹诽，自己家的妖精真是没用，门被人砸了还不知道对方是谁，换成其他的猫妖狗妖说不定能记住对方的气味，找起来多容易。

好在监控虽然老旧，但还是拍到一个可疑的人影。

万一眯起眼睛，这个浑身漆黑的人分外眼熟。

晚上，看着更加坚固的新门，万一默默来到玄关财神爷的挂历上，在今天的日期打了个红叉叉。

“这是什么？”钱佳运话说多了，嘴皮子利落不少。

“破财消灾的日子。”万一扫了一眼，这个月有13天被打上红叉叉了。

钱佳运疑惑问：“你有钱吗？”

万一僵硬转头，钱佳运又说：“你，天天晚上和我说没钱……”

他说的是没化形前，万一下班就会端着碗筷在发财树面前吃饭，一边吃一边数落当天的破事，说的最多的就是没钱。

“呵呵。”万一上下打量他，多好的一个妖精啊，化形的多端正，可惜长了个嘴，“今晚回你那个小盆子睡觉去，不会给你买床的，因为我——没钱。”

眼看着万一关灯关门睡觉去了，钱佳运摇摇自己的叶片，眨眼间变成一具赤裸的人形，白瓷般的身体在夜色中隐隐有荧光闪过。

他抬起手，张开，握拳，再张开，再握拳。如此几次终于玩腻了，他捡起沙发上的睡衣，手忙脚乱地穿起来。

等他穿好，后背已经洇湿一片。

比原型还热，钱佳运看看完整的胳膊，思考为什么人类身上没有孔洞，有洞的话就不会这么热了。

这个先进又伟大的猜想没有一分钟就胎死腹中，钱佳运马上转移了注意。

万一在卧室抱着空调被呼呼大睡，并不知道钱佳运在外面摸黑把沙发，地板，茶几等一系列的东西逐一摸过去，还用脸贴着感受这些东西的触感温度。

他头一次用人类的身体观察这个世界，觉得做人真好，可以想去哪就去哪，还能干这么多事。

他越想越高兴，在这个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小房子里用身体逐一去丈量。

等万一黑着脸从卧室出来，一巴掌拍开客厅的灯，钱佳运正呈“大”字紧紧贴着墙面，两人大眼对小眼。

万一脸色及差，十分不耐烦，钱佳运则……好吧，他的面部肌肉大概不发达，起码万一在和他相处的这几个小时没能从他的面部表情看出什么内容。

说的好听叫冰山，说的难听叫面瘫。

幸而钱佳运长的好看，获得冰山称号多一些。

此时冰山还趴在墙上，万一忍无可忍揪着他的衣领将人扒下。

万一：“说，大晚上不睡觉吵什么？”

钱佳运眨眼：“我没吵。”

万一：“吵没吵我听不出来吗？叮叮咣咣的干什么？墙上是沾了化肥吗你就贴上去？”

这句话炮弹一样，从钱佳运的耳朵里飞速掠过，一来听不懂，二来他对万一的唠叨习以为常，并不敏感。

所以他又眨眨眼，说出自己真实想法：“我不吵，你吵。”

万一顿时就炸了，“我吵？我在房间里睡觉还吵到你了？你也不看看自己在干什么，怎么着，还不满意自己的原型，准备cosplay蜘蛛侠？”

钱佳运依旧摆出冰山脸，一本正经回答：“你，说话，吵。”

万一：……

他强忍住动手的念头，气呼呼地摔门要去睡觉，门刚要合上他又想起这是自己租的房子，老破小，摔不得，急忙伸手去挡。

结果自然是明了的，第二天他的手背红肿一片。

万一将钱佳运带去妖管局后面的一栋教学楼里，让他在那里上课。

妖管局不只承担维护人妖和谐的责任，还开设免费的课程让妖精学习，教他们融入社会。

白山区的妖管局选址在一个废旧的工业园区里，除了门口的办事大厅重新装修和现代接轨，其他地方都没怎么变。因为地方大，分配了教学区，宿舍区，活动区。

对万一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托儿所了。

打发完钱佳运，万一接到电话，昨天的小狗妖醒了，指名道姓要见他。

小狗妖躺在病床上，已经化成人形，是个小孩模样，按照人类的外表来看就像五六年级的小学生。他说自己叫豆豆。

万一：“为什么要见我？”

豆豆：“听其他妖精说的，你对我们很负责。”

“啊？”万一糊涂了，谁在给自己造谣？

豆豆：“他们说你每次干活都在受伤，但一直没放弃他们。”

“……”万一深呼吸，扯出一抹笑，僵硬着脖子点头。

他只是倒霉才遇到各种破事，妖精们却以为是他们给自己带来祸害。没放弃妖精是因为他是公职人员必须为人和妖精服务，不然早撂担子走人了。

“扑哧。”今天和他搭档的是牧雨，原型是一只边牧，智商高，一下子就猜到其中缘由。

万一斜瞅她一眼，示意她好好记录。

“身份证号多少，户口在哪？”

“啊？什么是身份证，户口又是什么？”

万一皱眉，这只小狗妖说话顺畅，思维清晰，不像是刚化形的，难道是野生的妖精？

“你住哪里？家里有什么人吗？”

“我住姐姐家，我是她养的小狗，她可喜欢我了……”

“等等，你说的姐姐是人吗？”

“嗯嗯，姐姐是人。”

“你知道姐姐家具体的位置吗？比如这里是白山区的第三医院，这是具体位置。”

小狗妖转动脑袋，“我、我不知道，姐姐没和我说。”

万一敲击扶手，继续问：“你是怎么来这的？”

豆豆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呜呜道：“不知道，我在车上睡着了，醒了就在外边，然后我哭了，一个猫妖听到声音过来，然后让我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