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屋内,宋安景靠坐榻上,他身上几处烧伤,右侧近半数发丝被齐齐斩断,触目的疤痕自眉角直到脸颊。
在叶止水手中落败得如此彻底,致使他有些颓然。他薄唇轻抿,在听到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后抬眼。
“皇兄。”他对着来人哑声道。
宋安堂走到他面前,抱臂打量着自己这个惨模惨样的弟弟,“一个帝沚也能将你伤得这样重?”
“那招数诡异,想必她也不好过。”宋安景被他打趣,侧目过去牵动了伤口,疼得咳起来。
宋安堂在一旁的红木圈椅上坐下,颇有些怒其不争,“那并不是我们该关心的。只要朝陵死了,这些江湖人自然不成气候。”
他的神色暗了暗,垂下眸去,整个人如坠深谷,“可我们找不到她。”
宋安景这句话戳到了他的心窝子。朝陵明明就躲在帝都中,上朝时她也会及时出现,可他们偏偏用尽了办法也找不到,派出去的人如无头苍蝇般被耍得团团转。
宋安堂冷哼一声,眸中显露出算计之色,“瀚海早有野心,如今帝家和无相宗也掺合了进来,姓黎的又唯那帝沚马首是瞻,我们为何要放着望雪楼不用呢?”
宋安景闻言微愣,抬眼。
“皇兄的意思……”他眸中透露几分犹豫,随即垂眸,“我明白了。”
宋安堂见目的达到,起身抬手扔过一个样子精致的雕花木盒,“尽快。”
宋安景接了将其打开,见其中躺着一粒不起眼的暗棕色药丸。
他将药丸握在掌心,似有一阵灼热传来,他看着那道背影轻声道:“多谢皇兄。”
天色渐亮,阿檀如往常一般打开云上居的大门,不过半个时辰,大堂中八张桌子便被坐满,有几个眼熟的,也有些从未见过的。
一队江湖打扮的人坐在角落。如今尚在冬日里,可他们却只着单衣,各个神情冷淡,连身边的温度都低几分,令人不敢靠近。
云上居除了阿檀外,也不过只有一位伙计,平日倒也游刃有余,可像今日这般客流,便有些顾不及了。
她将茶泡好,拎着壶挨个斟上。
走到那桌江湖人旁边时,其中一人开口问道:“我们欲往皇城,老板可知该往哪边走?”
他目光柔和,语气也寻常,可偏生叫人感觉到一股寒意。
江湖中人都神神秘秘的,她倒也习惯了,阿檀淡笑道:“从南城门出,顺着官道再过两座城便是了。”
那人点了点头刚欲道谢,忽地有人拍案起身,惊了满屋茶客。
阿檀正为与开口之人同行的那个,瞧上去不甚好相处的玄衣人斟茶,被这一声吓到后手下动作一顿,茶水溅落在盏外红木桌面上。
她抬眼道了声抱歉,玄衣人却似并未在意。
“老板,你这茶叶可不新鲜。”拍案之人道。
她拎着茶壶蹙眉回身,“这位客官……”
那人并未给她说完话的机会,再度发难,“以次充好,坐在这实在浪费我的时间。”
在见到他的第一眼,阿檀便瞧出了他的来历。
临街有一家新开三月的茶楼,因为所用茶叶品相不佳,一直门可罗雀,与云上居的热闹对比明显。
这两人便是那茶楼的伙计。
阿檀瞥了一眼他面前的茶水,“这君山银针,在采摘半月后至一年内均在饮用佳期,如今云上居内唯一一批君山银针是上月初自泾山采摘运送,经过数道工艺制成。这不新鲜的罪,我云上居不认。”
另一人举起手中寒玉盏,步步紧逼道:“证据仍在,老板还想抵赖吗?”
“那便不是我云上居的茶。”阿檀此时也有些愠怒,冷声道:“惜春楼若想竞争,便光明正大些,何必使出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自折脸面。”
那人见她点明自己身份明显有些惊慌,忽地砸碎手中茶盏,抬手掀翻了桌案。
动静太大,阿檀不由得后退一步,险些被他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