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忽然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和输液泵轻微的运作声。
温令仪的问题悬在半空,像一根细线,牵扯着两人之间紧绷的氛围。
索性,就趁着这个机会,把所有堵在心口的话,都摊开来说清楚吧。
周见星低头盯着自己因为输液而有些浮肿、颜色泛白的手指,避开了温令仪的目光。
“我跟郝姐姐,”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正在尝试进一步交往。”声音不高,落在寂静的空气里听得分明。
这句话瞬间打破了表面的平静。温令仪感觉胸口猛地一窒,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那口气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你什么意思?”温令仪声音绷紧了,手里还捏着那张给她擦过脸的湿纸巾,无意识用力攥着。
指骨像是要冲破薄薄的皮肤,纸巾里的水分几乎要被挤出来。
周见星终于抬起眼看向她,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在翻滚。
“温令仪,是你自己提的分手。”这句话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你想要我就要我,不想要我就可以不要我是吗?”
她还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儿。
温令仪一时语塞,像是被迎面而来的质问击中了要害。
她攥紧湿纸巾的手指松开了些,纸巾软塌塌地团在她掌心。
病房明亮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小片阴影轻轻颤动。
“是我误会了。”温令仪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周见星的下颌,将她的脸掰过来,迫使她直视自己。
“我那时候……以为你要和别人结婚了。”现在说出来,还是心口一窒。
“我知道。”周见星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情绪,像两颗蒙尘的琥珀,“蔚姐临走的时候,都告诉我了。”
“那你还有什么过不去的?”温令仪语气里透出一丝慌乱,她急于抓住什么,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我承认,是我错了,我误会了。我喜欢你,我在乎你,这样还不行吗?”
我喜欢你。我在乎你。
周见星等得太久了,久到她的心已经在等待中变得麻木。
“你就是‘封心锁爱’。”周见星下巴微微鼓起来,舌尖无意识抵住上颚,又松开,“一开始,你就在耍着我玩。后来……后来我都那么喜欢你了,你还是骗我。”
声音里带着点含混哭腔的委屈,像被欺负了无处申诉的孩子。
?
温令仪愣了一下,钳制着周见星下颌的手松开了。
她的指尖无措地卷起自己披散在肩头的一缕卷发,绕着手指缠了又松开,松开又绕紧。
人在感到尴尬或者无措的时候,总会有些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小动作。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温令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迟疑和探究。
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上次你喝醉了,我送你回的澜月湾。”周见星老实交代。
或许是麻醉剂的副作用还没完全消退,她感觉她最近的思维总像是隔着一层纱,反应也要比平时慢半拍。
“所以,你翻了我的手机?”温令仪立刻抓住了关键,语气瞬间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这下,尴尬的人轮到了周见星。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热起来,眼神开始飘忽,不敢再看温令仪。
支吾了一下,没说出辩解的话,只是愈发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团糨糊,运转得异常缓慢。
温令仪松开了缠绕发丝的手指,将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无意识摩挲着裤子的面料。
“那现在的周见星,能原谅过去的温令仪吗?”
“现在的周见星,还愿意……回到现在的温令仪身边吗?”
“现在的周见星,会选择期待一下……以后的温令仪吗?”
以后的周见星,会和以后的温令仪,一直在一起吗?
周见星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明明从留置针输入血管的液体是冰凉冰凉的。
她没有立刻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理智和情感在脑子里拉扯。
明明在被送往医院、意识模糊的前一刻,她最后的念头是,她会原谅温令仪。
可是,温令仪太会骗人了,太擅长用温柔包裹谎言。
那些好是真的,但那些伤害也是真的。
但那些好也是真的。
是温柔望向她的眼,是穿过她发丝的手,是落在她全身的吻。
是落雨天开车接她回家的温令仪。
是打雷时搂紧了她、捂住她耳朵的温令仪。
是举着吹风站在她身后给她吹头发的温令仪。
是出差时会给她和她的家人带礼物,雷雨夜穿越了大半个城市来找她的温令仪……
温令仪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周见星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尖微凉。
她在等一个回答。
然而,周见星的回答还没说出口,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周淑芬和周建军采购归来。
周淑芬率先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床边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
她的脚步顿时停在了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闪过一丝了然和些许尴尬。
周建军倒是没注意到这微妙的氛围,拎着手里装满了水果的塑料袋,径直就走了进去。
“姑娘,我们买了些苹果橙子,记得要吃,补充维生素。”
周建军乐呵呵地把水果放在一字桌上,一转身,才看到温令仪有些慌乱收回的手,以及自己女儿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
“谢谢叔叔。”温令仪立刻站起身,借此掩饰刚才的局促。
她走到塑料袋旁,从里面摸出一个橙子,放在手心里无意识地来回滚动,橙皮散发淡淡的清香。
周淑芬倚在桌边低头默默喝了一口自己杯子里的水,眼神却斜睨着病床上的周见星。
自己这个傻女儿,眼神还偷偷地、一下一下地往人家温姑娘身上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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