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起温令仪冰凉柔软的右手拇指,解锁了门口的指纹锁。
推开沉重的房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里面奢华却毫无生气的寂静空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人居住般的冰凉感。
打开智能温控系统,暖风呼呼吹出来,驱散了寒意。
她费力将温令仪半抱半拖到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上躺下。温令仪软软地陷进柔软的皮质沙发里,眉头无意识地蹙着。
周见星站在原地喘了口气,然后熟门熟路地转身走进厨房,打开灯,找到烧水壶接水。
她环顾四周,厨房整洁得过分,所有她曾经买回来的、那些带着生活气息的小物件——
印着卡通图案的马克杯、挂在冰箱侧面的可爱冰箱贴、她习惯性挂在门后挂钩上的那条格纹围裙——全都消失不见了。
这里又恢复成了最初那个精致却冰冷的样板间模样。
她垂下眼,按下烧水键。在等待水开的间隙,她靠在料理台边,听着热水壶逐渐发出的嗡鸣声,心里空洞得能被风吹出回响。
端着一杯温水回到客厅时,发现温令仪不知何时已经从沙发上滚落了下来,正蜷缩在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上。
周见星心里猛地一紧,快步上前蹲下身,小心地托起温令仪的头,想检查她有没有摔伤。
就在这时,温令仪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蒙着一层浓重的、迷茫的水雾,直直地看向近在咫尺的周见星。
周见星吓了一跳,身体瞬间僵住,呼吸都屏住了,几乎以为温令仪是清醒的。
好在,温令仪的眼睛只是茫然睁开了几秒,目光没有任何焦距,很快又缓缓地、沉重地合上了。
嘴角却无意识地微微向上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
周见星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用力,将温令仪打横抱了起来——还好她比看起来要轻一些,一步步走上二楼,走向那间主卧室。
推开卧室的门,里面的一切依旧整洁得一丝不苟,床品铺得没有一丝褶皱,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入睡过,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属于温令仪衣帽间的香氛味道。
她将温令仪轻轻放在那张大床中央,拉过柔软的羽绒被给她盖好。
做完这一切,她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摸索床头柜,记忆中那里应该放着一个恒温热水壶和杯子。
但指尖只碰到冰凉光滑的木质表面,空空如也。
她起身,准备下楼去厨房端那杯放在茶几上的温水。
刚转过身,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住。
力道不大,甚至有些虚弱,手指不安地紧了又紧。
“周见星……”温令仪声音含混不清,如同梦呓,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酒后的沙哑,“别走……”
就像之前那次温令仪生病发烧时一样。
似乎就只有在神志不太清醒的时候,温令仪才会不自觉地流露出这种对她全然的依赖,卸下所有心防和伪装,向她展示平日里绝不会示人的、毫无保留的脆弱。
这种罕见的依赖和脆弱,像是最精准的箭矢,总能轻易射中周见星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让她一次又一次地产生一种错觉——温令仪或许,也在真的爱着她,只是不善于表达。
那这种感觉,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只是她一厢情愿产生的幻觉?
喜欢温令仪,真的太累了。
每一天,甚至每一个小时,都会让她无数次陷入怀疑和挣扎——温令仪片刻的温柔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是粉饰过的敷衍?
那些忽近忽远、若即若离的姿态,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她怔怔地站在床边,垂眸看着深陷在柔软枕头里的那张脸。
即使是在醉后沉睡的状态下,这张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无论看过多少次,每一次注视,都像第一次看见时那样,让她感到一种无与伦比的惊艳和心悸。
就像是偶然撞见了一轮皎洁得不像话的满月,突兀却又震撼地从冰冷僵硬的现代写字楼群中缓缓升起。
是钢筋水泥森林里一场不符合任何物理常识的浪漫幻象。
是让她心跳失控、血液流速加快,耳边甚至会产生细微嗡鸣的刹那,像是命运女神举起了巨大的海螺,在她耳畔吹响的。
一波又一波,只关于温令仪的、汹涌的潮汐。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温令仪的眼尾洇着一片动人的薄红。
像画家手握蘸饱朱砂的毛笔,悬停在宣纸边缘时,那滴犹豫良久、最终不受控制坠落下去的胭脂颜色。
化开一层暖雾般的红晕,虚虚地浮在她眼尾那道锐利的眼线之上,柔和了所有的攻击性。
那双丰润的、很好亲的嘴唇此刻微微张着,吐息间带着混合了花果香调的清甜酒气,与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后调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样更令人迷醉。
片刻后,温令仪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轻轻松开了力道,软软地垂落回身侧的羽绒被上。
“怎么……”她红唇微启,含混呢喃着,“又……做梦了……”
如果不是精湛的演技,那么,温令仪真的也会梦见她吗?
她在温令仪的手机联系人列表里,真的被存成了“宝贝”吗?
周见星想起自己去法餐厅前台结账时,却被告知温令仪的账单早已结清了。
一个醉到不省人事、需要别人打电话求助的人,会在此之前还保持着清醒,自己去结账付款吗?
温令仪,实在太难以捉摸,心思深沉,演技也过于高明。
站在昏暗的卧室里,看着在床上呼吸逐渐均匀的温令仪,她的心像是在海上的波涛中沉浮的一只小船,风雨飘摇。
周见星不知道自己这一次,该不该再相信她。
还是说,这又是温令仪精心为她布下的专属陷阱?
只等着她心软,再次一脚踏进去,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