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他在欧洲的男友最近正在和他闹分手,苏哲不得不留在那边处理他的感情危机。
这对温令仪来说,省去了不少需要应付的麻烦。
苏晴像一只忙碌的花蝴蝶,翩跹与到场的每一位客人寒暄问候,应付完一圈,才终于端着酒杯,款步朝着温令仪走过来。
她手里端着一杯粉色香槟,桃红起泡酒的一种,颜色娇嫩,气泡细密。
“令仪。”苏晴的声音唤回温令仪有些飘远的思绪,“一个人站在这儿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此时的温令仪远离喧嚣的宾客,一个人站在安静的角落发呆。
温令仪抬起眼,看向盛装打扮的闺蜜,脸上熟练地挂起那个弧度完美、恰好露出八颗牙齿的社交笑容:“没什么,只是在欣赏今晚最漂亮的主角。咱们家寿星今天真是光芒四射。”
苏晴的目光落在温令仪手中晃动的红酒,不动声色地伸出手,从温令仪指尖拿走了那只高脚杯,转身从旁边的长桌上重新端起一杯透明的、冒着细密气泡的气泡水,递到温令仪面前。
“喝这个吧。”她的语气很自然,却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味,“答应过我要尽量少喝酒的,怎么又忘了?”
“你这些日子不是都好些了吗?”
温令仪看着那杯被塞进手里的气泡水,收回她的八颗牙齿,顺手将它放回了身边的桌面。
她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今天你过生日,大喜的日子,我就是想沾沾寿星的光,陪你稍微喝一点开心开心。”
“别闹了。”苏晴及时按住了温令仪再次伸向红酒杯的手,她的眼皮向上掀了掀,眼神扫过来,带着些冷意。
“今天这么多人都在,我可不想待会儿看到你喝醉后的失态样子。要真想喝,等会儿结束你自己回家喝去,没人管你。”
她顿了顿,看着温令仪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盖不住的淡淡青影,语气里掺进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她前几天刚觉得温令仪的状态似乎好转了一些,怎么才几天没见,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温令仪无所谓地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好友的指责。
但是她终于妥协,没有再试图去拿酒,而是伸手端起了那杯被她放在桌上的气泡水。
透明杯壁上,无数细小的气泡正争先恐后地从杯底升腾起来,到达顶端后又悄然破裂。
温令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她将杯口凑近唇边,透明的玻璃边缘印上她色泽饱满的口红,但特殊的不沾杯材质使得杯口没有留下任何唇印。
温令仪的目光落在那个干干净净的杯口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如果感情也能像这样就好了,发生过,却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不留痕迹,也没有后遗症。
尽管她已经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她和周见星早已彻底结束,桥归桥路归路,对方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脑中就是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在蔚然花坊门口看到的那幕——周见星对着另一个女人笑,亲昵地挽着对方的胳膊。
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收紧,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心脏在跳动,此刻驱动血液流淌的,不再是心脏本身,而是她的恨、她的不甘,还有她的嫉妒。
她那双明显失了焦距、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眼睛,没有逃过苏晴的观察。
苏晴抿了一口手中桃红,酸涩酒液碾过舌尖,最后剩下一点淡淡的莓果甜味残留在舌根。
就算当初和祝扬分手时,温令仪也没这样过。
温令仪当初和祝扬分手的时候,闹得轰轰烈烈,整个人像被愤怒的火焰包裹着燃烧,虽然激烈,但烧尽了也就慢慢平息了,只剩下一片冷却的灰烬。
而这次和周见星的分手,却像骤然坠入了一场漫长无期的冰河纪,温令仪的所有情绪冻结成冰,表面平静,内里有无尽的寒冷和难过在荒芜的心原上无声蔓延,甚至连她这个站在旁边的人,都几乎要被冻伤。
没有人知道这场冰河纪究竟何时才会真正结束。
“温令仪,”苏晴犹豫一下,还是试探着再次开口,声音放低了些,“你跟那个人分开的时间也不短了。就算暂时不想正儿八经地再谈一段感情,也可以找别的女人转移一下注意力吧?”
至少在上一次,这招是有效的。
温令仪晃动着手中的杯子,看着那些气泡不断产生、上升、破灭。
她的声音也像是裹挟着这些细碎的气泡,带着滞涩感:“苏晴,以前我一直觉得,我们两个人在很多方面很像。”
她停顿一下,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晴,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其实,我跟你,从来都不是一类人。”
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脑,苏晴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我不会再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我自己。”温令仪声音是冷的,笑容也是冷的。
但却是苏晴见过温令仪今晚最真心实意的笑容。
“无爱的性并不能给我带来什么。为了报复一个已经不值得的人,这样惩罚自己,算是自虐。”
所以,人总是会成长的,哪怕过程缓慢而痛苦。她在感情的挫折中磨砺得成熟。
为了一个烂人,把自己也变成另一个烂人,也于事无补。
而且,那种纯粹发泄式的性,也并不能让她真正感到享受。
“礼物记得拆。”温令仪将手里那杯没喝几口的气泡水放回桌上。
明明今晚几乎没沾酒精,胃里却像是被什么灼烧过一样,泛起一阵隐痛,连站在这里强颜欢笑,都变成了一种难以忍受的折磨。
“我先回去了。”她上前轻轻拥抱了苏晴,在她耳边低声说,“祝我最好的晴晴生日快乐。”
向苏家的长辈礼貌道别后,她的背影穿过依旧喧闹的人群,独自走向门外沉沉的夜色。
背影像一只伶仃的鹤,正要涉过一片清浅的寒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