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令仪看着那行“超级、超级开心”,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眶不受控制地发胀、发热。
怎么能有一个成年人的感情,依然像是小孩子一样直白、坦诚,带着要将人烧死一般的炙热?
祝扬……那个她曾经掏心掏肺倒贴的女人,却从未对她说过跟她在一起“超级开心”。一丝酸楚混着尖锐的刺痛猛地扎进心口。苏晴的话鬼魅般在耳边响起:“她很像年轻时的你。”
温令仪用力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尝到一丝铁锈味。狠下心敲字:
水月画廊-温令仪:明天晚上不行,我有约了。
不是借口。陈迟观对她提交的设计方案很满意,约了明晚答谢宴。她盯着屏幕顶端反复闪现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那闪烁的光标或许像周见星此刻忐忑的心跳。过了许久,一条带着哭脸符号的消息才艰难地爬出来:
星星:┭┮﹏┭┮
星星:温姐姐,你要去跟谁吃饭?
已经越界了,她们的关系,还没到能互相盘问行程的地步。一股细微的、被冒犯的反感瞬间攫住了温令仪,她眉头拧紧。
水月画廊-温令仪:一个朋友。
这下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该感受到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这回复冰冷得像块铁,屏幕那端终于沉寂下去。过了几分钟,才又弹出一条:
星星:晚安。
温令仪把手机屏幕朝下,倒扣在冰凉的床头柜上。屏幕的光彻底熄灭,房间里只剩下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黑暗。她闭上眼睛。
就这样吧。停在这里。
·
手机屏幕最后一点微光熄灭,像被掐灭的烟头。周见星失魂落魄地松开手,手机滑落在枕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条孤零零的“晚安”,像石沉大海。她蜷缩起来,像一只被族群抛弃的虾米。她是不是表现得太黏人了?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她有什么资格问?问温令仪和谁吃饭?她们的关系,藏在见不得光的阴影里,像夏天角落里悄悄腐烂的苦瓜。
她最讨厌吃苦瓜。可此刻她心里弥漫开来的苦涩,似乎比生嚼苦瓜瓤还要浓烈百倍。那苦涩带着尖刺,扎得她胡思乱想:是男是女?什么关系?难道,也像……她们这样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不受控制地钻进脑子里。周见星猛地抬手,狠狠拧在自己大腿内侧的软肉上,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倒吸一口冷气,身体都弹了一下。
皮肤上肯定青了。活该!她怎么能这样想温令仪?怎么能用自己这样肮脏的想象去揣测她?
随即,巨大的后悔和自责像潮水般将她淹没。是不是,今晚不该拒绝去她家?温令仪是不是对她的拒绝产生了误解,因为觉得她不喜欢?不喜欢被她那样触碰?不喜欢她带给自己的身体感受?
不是的。都不是。
她喜欢温令仪。喜欢她指尖的温度,喜欢她带着香气的呼吸拂过耳畔,喜欢她给予的、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感受。身体是诚实的,它在温令仪的触碰下绽放,像一朵缺水已久的花。
下一次……下一次,绝不拒绝了。周见星把滚烫的脸颊埋进微凉的枕头里,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她的身体,是温令仪喜欢的,温令仪今晚也夸了她好看,还说要她……以后多打扮打扮。
温令仪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呢?那句“喜欢”是真的吗?虽然对方那样说了,可是她却像做梦一般,不敢相信。
或许,温令仪真的是喜欢她的,只是,没有那么喜欢罢了。无论是称呼上的边界感、还是今晚她抽回的手,都让她感觉到,温令仪没有那么喜欢她。
恐惧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心脏,勒得她无法呼吸。她怕这点仅有的、微弱的“喜欢”,也会像指缝里的沙,无声无息地流尽。
周见星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在温令仪停止喜欢她之前,让她再多喜欢自己一点点。哪怕一点点也好。
用身体、用顺从、用她所能付出的一切,为这点可怜的“喜欢”续命。就像给一盏迟早要熄灭的油灯,颤抖着不断添上最后一点灯油。
黑暗中,周见星忍不住又伸出手,摸索到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刺眼的光让她眯起眼。而微信图标上,干干净净。没有新的红点。
温令仪大概……已经睡了吧。
那她也……睡吧。周见星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对着冰冷的墙壁,睁大了眼睛。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包裹着她,吞噬着她。
温令仪,可不可以再多喜欢她一点点呢?她还是忍不住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