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燃大着胆子追上他。速度一提,人为技巧难与重力抗衡,下坡顺风,落差打新手一个措手不及,加上腾起的飞雪一下子模糊了视线,失控前,他先有一个帅气的腾跃,摔到雪里竟没有太强的实感。
“没事吧?”江鎏滑到身边,把人拉起来。
郁燃适应了一下,摔摔打打也蛮不错,激发了心底挑战的欲望,“没什么,不疼,挺痛快的。”
“好,那我在下面等你。”
说完就跑。
郁燃牟足了劲儿跟上。
渐入佳境,忽然感觉到耳目一新,下雪了!
他稳稳当当地停在平地,四下找不见江鎏。眼前尽是苍松的树影,人造雪中也不减的气节。冬阳的日晕在林间一频一闪,仿佛某种指引。
他抱着滑雪板,深深浅浅地走进去。松树们,天生的守卫,簪着齐天的绿缨,每隔一步远就站着一个,辟出一条雪径。雪还没下大,没能涂抹上一个人的踪迹。郁燃踩着脚印深入。
啊……!
郁燃看清了眼前是何等景象,心里兜着的毕生渴求都掀过来蒙在头上,扑簌扑簌雪花似的直落。落在肩头,落在掌心,落在脚边,落地生花。
千顷的白,吐纳出玫瑰、百合、月季等数十种情人礼信,蔓延至湖心。湖面结起晴蓝的冰霜,爱心花架前有两个雪人,左心脏纷纷开着一朵洋兰和马蹄莲。
郁燃上前,发现戴洋兰胸花的雪人身量矮了一些,树杈做的手上托着一枚小小藤环。戴马蹄莲胸花的雪人面对着它,伸出手。
“是我,郁燃。”
郁燃转过身,只见江鎏摘了头盔与护目镜,长发红唇俊美无双。姜黄色的滑雪服没脱,衬得身姿英挺。他单膝跪地,手中举着一枚戒指。
“郁燃,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名字,人称代词,俗常的词语,甚至在字典中都是最容易找到的字眼,江鎏将它们搜集过来,浇注爱意,锻打成一枚闪闪的银刻,此生不渝。
郁燃眨了眨眼,他向来懂得江鎏的爱,可是再被他爱一次,仍旧觉得是世上一等一的新鲜悸动。
他爱自己,就像自己爱他一样。真好啊。郁燃在雪中战栗。
“我愿意……”郁燃伸出手,戒指带着两个人的体温缔结在无名指指根。曲指、并拢、伸展,存在感像呼吸、眨眼、心跳,有形又无形。
郁燃把人牵起来,自拍时当然要把戒指展示在镜头前,将花海和小雪人当成背景板,不察间,小雪人竟也完成了戒指的互换。
“生日快乐,以及,一直以来都谢谢你啦。”江鎏捧上郁燃的脸,纷扬的雪花围绕二人起舞。两人争着品尝彼此那点冻唇的寒意。
求婚的动静很快吸引来围观群众,正当大家懊恼没能见证这神圣一刻时,郁燃步入人群,人逢喜事精神爽,“谢谢大家,我要和我男朋友结婚了!”
“哇——!”
……
回家的路上,郁燃开车,不论怎么换手,左手的一点璀璨始终在方向盘正上方。
傻乐一阵,自己的求婚计划被人“抢先”,他也就沉下心来,最后过一遍今晚的细节。
冬天白昼短,黑影和新一轮的冷意双管齐下,回程路途遥远,不知不觉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郁燃竟把车开到了求婚地点,江鎏看了看四周,说:“不是去吃饭吗?我餐厅都定好咯。”
郁燃一拍脑袋,扯闲天蒙混过关。
这家餐厅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算是创新家常菜。厨师们原先都是家庭妇女,她们做菜的好手艺从家庭的一亩三分地走向更广阔的舞台,备受食客好评。评价她们的,再也不是“妈妈的味道”,而是“匠心的味道”。
江鎏在这里遇见了熟人。
钟暇。
他没上去打招呼,远远看着,看出她流汗时的满足和握在手中的幸福,真好。
想了一会,他忍不住和郁琼林说了这件事,顺带分享晚餐的情况,郁燃坐在对面,有意无意让左手入镜。
“你啊……”江鎏笑着和他牵在了一起。
“我啊,我啊想问问你,吃完饭还有安排吗?”
江鎏脑袋一岔,想到旖旎的事情,嘴上克制,说:“自然是听你安排。”
郁燃转了转江鎏无名指上的骨节戒,检查一切细节是否和设计稿对得上,今晚过后,指根当套牢一枚正圈,像一个环抱,再也不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