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安上前扶住这位快七十岁、被院方返聘回来的老爷子，等会儿别又倒一个，她可捞不过来。

莫医生换了两口气，冷哼一声就要走，人都到门口了，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冷、但又客气的谢谢。

他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的走了。

但是明显气消不少。

倒是好哄。

郁安想着，关上病房门，坐到了床边。

“你回去，我这里不需要人看着。”

郁衡冷然着一张脸，眉间能够看到浅淡的、因为经常皱眉而留下的痕迹。

大概是长期处于上位者，哪怕他现在病着，坐在病床上，身上的气势还是很足。

今天但凡换个人，不是熟悉的医生，也不是她，估计就要被这种架势给吓退了。

“医生说你现在醒了，等下要去做一个全身体检。”郁安无奈。

“这点事我一个人足够。”郁衡说话精简，直来直去，半点温情都不带。

好在郁安已经习惯了他这副样子，早年间她还有点忐忑，后来发现她爸在她面前跟纸糊的一样，如果不听他的……那么就会无事发生。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郁安说。

郁衡下意识皱眉道：“我今年还不到五十。”

郁安刚想反驳。

这就不是年龄的事。

手机突兀的响了一声，这本来没什么，他们父女俩的消息其实都很多，已经是常态。

他醒来后将公司重要的事情都安排好了，郁安想来也是。

所以换做平常郁安肯定不会第一时间去看手机。

郁衡敏感道：“你跟谁说了我的事？”

问是这么问，可这事还能跟谁说，这个‘谁’只能是郁宁。

郁安见郁宁回了一个“到了”，缓缓冲郁衡露出一个非常抱歉的笑容。

“您上次晕倒之后在病房怎么跟我说的还记得吗？”

信誓旦旦的说不可能有下次的人是谁。

郁衡冷硬着一张脸，“他今天有考试。”

郁安：“？”

她都知道不了这么细，她爸怎么知道的？！

而且她发消息给郁宁班主任的时候，班主任也没提啊。

说话间，病房门被敲了几下。

郁安感受到床上的人浑身变得紧绷，嘴角下压，看上去高深莫测，很有精神。

“姐，是我。”压低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进来吧。”

郁宁身上穿的还是校服，衬衣马甲长裤。

因为今天半期考，学校短暂的统一了一下着装。

他一路过来风尘仆仆，头发也有点凌乱，要不是医院不允许奔跑，他现在大概气都没喘匀。

“怎——”郁宁刚说了一个字，转头就跟郁衡对上了视线。

他还以为人还在睡。

两人同时错开视线。

郁安见到这阵仗就想咂舌。

每次这个时候她就像个传声筒，翻译官。

“你不是在考试？我还以为一时半会儿的来不了了。”郁安说。

郁宁坐在了床位的凳子上，闻言诧异，“你怎么知道？”

郁衡微微侧头。

郁安话到嘴边，又听郁宁说：“哦，班主任告诉你的吧。”

郁衡头转了回去。

郁安：“。”

“他现在是什么情况？”郁宁冲着郁安问，完全没有要跟郁衡沟通的意思。

郁衡垂眼看手机，当自己听不见。

郁安再次安慰自己，习惯了，一点也不意外。

“初步判定是劳累过度导致的晕倒，但医生说要做检查，毕竟不是第一次晕，听说一年一次的体检也忘了去，也不知道有多少毛病……了。”

郁宁皱眉，郁衡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郁安刚想问你们都看着我干嘛？

随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缓缓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几分钟后，郁安全须全尾的将什么都交待了。

郁宁听完笑了一下，气笑的。

郁衡还是那张冷漠脸，但就是莫名能看出几分心虚的意味。

他端坐在病床上，面色略带苍白，没说话。

郁宁问：“所以上次你跟我说，Victor在医院看见小宁的时候，你们就在医院。”

“是的，就是那次。”郁安老实点头。

她今天来得匆忙，妆也没化，及肩的短发染回了黑色，穿着一套运动型的短袖短裤，很简单的装扮，但依旧挡不住明艳的五官，还是很漂亮。

此时堪称唯唯诺诺的坐在一个小板凳上，郁宁问什么说什么。

换做平时哪有郁宁这么嚣张的时候，这次是她理亏，她认。

上次在医院打完电话，她以为这事儿就完了，没想到第二天郁宁还追问了一次，她死活没说，并表示撒谎就如何如何，胡扯半天才把这件事敷衍过去。

谁让她爸那么不靠谱，这么快就又把自己作进了医院。

想到这里，郁安扭头看郁衡，想让他也说两句。

郁衡接收到了视线，嘴就跟蚌壳一样难开。

“先去做检查。”郁宁站起身往外走，郁安给了郁衡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

全身检查的时间需要很久，有的需要空腹，所以今天没办法完全搞定。

郁宁在检查的间隙拿出手机看了看，意外又不意外的看到了来自于宁河的消息。

【难搞的同桌：发生了什么？】

【难搞的同桌：还好吗？】

【难搞的同桌：今天下午的考试还参加吗？】

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十二点半，距离下午考试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刚回复完宁河，又接入了一通电话，是李明知打来的。

“……总之，如果实在是离不开，下午的考试缺考也没关系，你的实力大家都很清楚，反正不是期末考，还是你爸的身体重要。”李明知一手电话一手水杯，在办公室高声说着大方的话。

一旁正在吃饭的、恰好也教一班数学老师：？

没记错的话，下午考的是数学对吧。

“那不行，为了您的奖金，我也会努力赶回来的。”郁宁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这让李明知放松不少。

“能赶回来自然是最好，没有也无所谓哈哈哈哈。”李明知没忍住笑，每次考试想到年级第一在他们班就很想笑。

郁衡测完心电图出来，木着脸问郁安，“他平时也这样？”

郁安看着她弟回消息时，脸上不自觉挂上的笑容，摇了摇头，也觉得诡异。

“测完了？我可能——”

“你该回去了。”

郁宁和郁衡几乎同时开口。

“你们俩还挺有默契。”郁安无语。

郁宁‘嗯’了一声，心情看上去不错，“下午我还有考试，这边……”

“ok，检查个身体而已。”郁安嘴上说着，完全忘记自己早上惊慌失措给郁宁发消息时的样子。

郁衡站在原地看着郁宁远去的背影，问出了一句平时他根本不可能说的话。

“你说，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