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端坐着的男子,正是顾晚吟的大表哥孟邵,方才发生的一幕,皆落在他的眼底,他此时虽对谢韫还不相识,但就着一面,给孟邵留下了颇为不错的印象。
“家主,咱们出发吗?”
听了这话,孟邵垂下手,石青色车帘缓缓落下,紧跟着车厢内传出他低沉的声线,“赵伯,咱们走吧。”
“哎,好的,家主!”
就在孟邵乘坐车马离开后没多久,穿着一身淡青色暗纹直裰的裴玠,他缓步从附近的书肆中走出。
江南这时节的天气,便是雨下一阵,停一阵。
这会儿的雨已经停了下来,只是官道的路面上还是湿漉漉的,裴玠一手拿着折起的油纸伞,一手拿着新买的书册,往闵宅的方向走去。
白日里时,宣州府的街道上十分热闹,不似夜晚时那般冷清。
裴玠一边穿过街道,缓缓走着,一边又想起了昨晚上的事,带裴玠寻到那个二楼包间的时候,孙朗确实醉的已经十分厉害,甚至,差些没能认出他是谁。
若非二人同求学于闵老先生门下,那会儿的他,真是当场就想离开那处。
裴玠颇为厌恶酒醉之人,醉了酒,便就失去了清醒的意识,他不是没见过酒醉过后,发疯失神之人,裴玠绝不愿这般模样,被任何旁人看到。
孙朗这般,着实是有些过分,秋闱就在眼下,而他心思却不放在学业之上,那他也没必要替他遮拦,昨夜接他离开酒楼后,裴玠就租赁车马将他送回了家......
他自己种下的苦果,自然是要他自己品尝一番了......
裴玠缓步走在官道上,身边是来来往往的平民百姓,有手臂上挎着竹编菜篮,发髻梳的整整齐齐的老妇人,有身材魁梧,穿着褐色粗布的,搬扛着重物的中年汉子,有背着货架四处兜卖的年轻货郎,还有三五聚集在一处,不知在玩什么的孩童......
裴玠拿着书册缓步走动,街道上的一些生活画面,默默的落在了他眼底之中,只是很常见的一些场景,裴玠也没将这些刻意的记在心里。
只是,在他经过一间酒楼,眸光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尔后,他继续抬脚向前走去。
但也是方才那多瞥的一眼,裴玠突然间觉着自己好似错过了什么。
青年行走中的脚步,蓦然间止住,他往后退几步,随后看到那长长台阶下,一绣样颇为粗糙的香囊。
瞥看到那香囊的一瞬间,他心下克制不住的微动。
怎么可能呢?
裴玠下意识般的质疑自己......
垂眸看着那落在台阶上的香囊,他心下思绪几转,犹豫着是否上前拾起。
可这般又算什么呢?
裴玠握了握紧手上的书册,他站在酒楼前,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可就在这时,街道那边走来一人,正是方才离开不多久的谢韫。
他走后只过了一小会儿,就发现自己丢了东西。
其实,也不过只是一个没多大用处的香囊,丢了就丢了吧,他却只稍稍犹豫了下,还是打算回来寻找一番。
不久前,也就个小孩碰撞了他一下,谢韫只觉得香囊定是那会儿,不小心从他袖中落下,沿着官道回来的路上,别的地方,谢韫没有多看,待回了这酒楼的门前,他果然一眼就暼到那落在台阶旁的藕色香囊。
不知那香囊所落的位置不显眼,还是它的图样太过粗糙,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竟就没一人将此香囊拾走。
这……也不知算不算是他的运气呢?
不知忽而想到什么,谢韫俯身拾起香囊的时候,唇边不由浅浅的勾起,注意到香囊背侧覆了层薄薄的灰尘,他修长的手指轻拂拭了几下,也是这时,谢韫注意到那站在街道拐角处的裴玠。
两人年少时,便就相识,只是性子截然不同,因而,他们俩人也不曾有过什么交流。
看到裴玠时,他心中带有几分诧异,宣州府竟这么小,才来不过几日,便就和他遇见了。
而裴玠为何会站在此处良久,谢韫稍想了一想,很快便就知道了缘由。
方才,他只顾着拾起丢失的香囊,就没注意到站在街角边的这道身影,可刚才他抬起眸子的一瞬,那青年的视线也微微的抬起,和他目光对视。
他是在拾起台阶上的香囊,那裴玠又是在看什么呢?
那约莫……也是在看他手上的这只香囊了。
裴玠读书那般厉害,记忆力自是不差,他应也是认出了这只香囊。
谢韫一边思索,一边将手心中的香囊轻轻置于广袖之中,尔后他拱手,对裴玠稍稍行了个礼。
裴玠见之,眸光中很快掠过一抹复杂之色,接着,也对他同样的回了一礼。
抬头看着这阴沉沉的天色,谢韫没在此处久留,他和裴玠的关系泛泛,并不相熟,何况,他接下来还有事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