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微看见那镯子,眼睛不由瞪大————
那镯子……
是二姐送给她的!
凌青也认了出来,神色瞬间一凝。
“你干什么?!”陆微再也忍不住了,当即厉声大喝。
“!”
夏蝉猛地听见声音,吓得手一抖————
“啪!”
一声清脆,那只玉镯应声落地,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陆微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碎玉,脑中一片空白。
真的……碎了?
这不是二姐送给她唯一的物件,但也是她极其珍惜的念想。这镯子,就这么被一个贱婢给摔了!
这夏蝉偷偷拿自己的首饰,无论是想偷走还是想藏起来让自己干着急,都证明她心怀不轨。可最该死的是,她竟然还把它摔碎了!
凌青看着地上的碎片,眼中也闪过一丝狠色。
陆微再也忍不住了,一个大步冲过去,扬手就给了夏蝉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真是该死!”她怒吼道,一双凤眸通红。
“………”夏蝉不可置信地捂着火辣辣的脸,尖叫道:“你敢打我?!”
“打你已经算轻了!”陆微气得浑身发抖,“趁我不在,偷盗我的东西,还摔成这样!你说你该不该死?好啊,你不是说我没有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命令,不能惩罚你吗?”
她一把抓住夏蝉的胳膊,用力往外拖,“走!现在就跟我去见皇后娘娘!我倒要看看,人赃并获,皇后是信你还是信我!”
“你!!”夏蝉死命挣扎,不肯挪动一步:“我凭什么跟你去,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是想收拾一下,是你突然大叫,我才不小心手滑的!你凭什么抓我去见皇后!”
“凭什么?”陆微拽着她,咬牙切齿道,“就凭我是主子,你是下人!”
“那也得讲公道!这宫里可没有平白无故教训下人的道理!”
夏蝉还在大叫着挣扎,凌青已经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帮着陆微一起,将她往外拖。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主仆疯了!光天化日要做什么!姑姑!姑姑!”夏婵疯狂挣扎。
动静已然闹大。就在这时,听见的秋蕙匆忙赶来,一见这阵仗,立即大惊失色:
“才人!夏蝉!这是怎么了!”
夏蝉见了救星,立刻凄厉地大喊:“姑姑救我!明才人因为我失手打碎了东西,就要拉我去面见皇后娘娘!”
“这………”
“你那是失手吗?!你是要偷盗,被我抓着了才打碎的!秋蕙,你不要管!”
秋蕙一听,连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哀求道:“才人,您高抬贵手,放过夏蝉吧!她肯定不是故意的,您就饶了她这次吧!”
“………她怎么不是故意的?!”陆微一口恶气上涌,转过头,“我一回来就看见她偷拿我的首饰,根本没有冤枉她!”
“才人,您就当………初来乍到,行善积德,稳一下凝香殿的民心。您就………放过夏蝉吧!她年纪小不懂事,奴婢往后定会好好管教她!”
“你…………”陆微不可置信地看着秋蕙,似乎不明白她一个老实人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
这时,凌青在旁边冷冰冰地开了口。
“她不懂事?”
她的声音太过冷清,众人不由都看向她。
凌青冷笑一声:“寻常府邸的丫鬟不懂事也就罢了。可这里是宫里,伺候的是天家主子。她今日图谋不轨,毛手毛脚,摔的是才人的镯子,我们只当她是失仪。可若他日,陛下来了我们凝香殿,她也在陛下面前这般手脚不干净,惊扰了圣驾,冲撞了龙体,那便是万死莫赎的大罪!到那时,是你这个姑姑去担,还是我们整个凝香殿跟着她一起陪葬?!”
“!!!!”
这番话犹如晴天霹雳,直接把秋蕙震得说不出话。
夏蝉更是目瞪口呆。
她本以为陆微发一通火就算了,最终也奈何不了她。可没想到这个该死的凌青,竟然把事情说得如此严重!
陆微也瞬间反应过来,点头道:“不错!我这就把这番话,原封不动地禀告皇后娘娘!”
“才人…………”秋蕙脸色一白,连忙拦在门前:“才人!您三思啊!您初来乍到,又无恩宠,若是为着这点下人间的口角闹到皇后面前,恐怕只会让皇后娘娘觉得您小题大做,对您印象更差!还不如发一次善心,饶了她,我们这些奴婢也必定对您感恩戴德!”
“哦?”凌青又在一旁冷冷插话:“你的意思是,我们才人没有恩宠,就不配管教你们了?若是今日才人不肯饶恕,你们往后,也就不会真心侍奉了,是吗?”
“…………”秋蕙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低下头:“奴婢……奴婢没有这个意思。”
一旁的夏蝉快被气疯了。她本就火气大,此刻再也忍不住了,彻底豁出去了!
她恶狠狠地瞪着陆微,破罐子破摔地吼道:
“秋蕙姑姑哪里说错了!你不就是个无宠的才人吗?你新来的,到底知不知道这宫里的规矩?在这宫里,无宠无家世的妃嫔,活得就是我们宫人都不如!有多少被陛下忘了的御女、采女,被遗忘在自己宫殿里,还得反过来讨好我们,才能拿到份例!我之前待过的那些地方,可都是这样的!而你,不好好待我们,还想给我们立规矩。你今天哪怕是告到皇后面前,她恐怕都不会见你!你一个小小才人,凭什么这么耀武扬威————”
“你——————!”陆微气急,正要大喊。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太监声音。
“明才人可在殿里?”
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戛然而止。
殿内所有的人,包括正在撒泼的夏蝉,都在这一瞬间浑身一僵。
只要听过一次,都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这是皇帝身边最得脸的常公公的声音。
陆微立刻松开抓着夏蝉的手,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襟。她深吸一口气,故作冷静地扬声:“我在。公公请进。”
很快,常公公便带着一众小太监走了进来。他一进门,就看见了气喘吁吁的夏蝉和地上那堆碎玉。
他惊讶道:“哎哟,这是怎么了?”
“…………”
陆微看了一眼夏蝉眼中恍惚恐惧的神色,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道:“常公公,这宫女趁我不在,偷盗我的首饰,被我当场抓获,争执间,又失手摔碎了我最心爱的镯子。”
“奴婢没有!”夏蝉大叫。
常公公一听,却立刻瞪大了眼睛:“竟有这等事?”
他凌厉的目光看向瘫软在地的夏蝉:“真是该死!宫里竟有这等手脚不干净的奴才!是奴才管教不严,竟把这种品行不端之人放在了凝香殿,扰了才人清静。”
“这不管常公公的事。公公日理万机,是她自己品行不端,与您何干。可…………”陆微蹙眉,有些疑惑地问道:“不知公公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哦…………”常公公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脸上的阴冷化为一片灿烂的笑容:“奴才今日来,可是为着天大的好事!才人大喜啊!”
在陆微不解的目光中,常公公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陛下旨意,今夜翻牌,翻的是您的牌子。才人您呀,今夜准备侍寝!”
话音落下,陆微和凌青同时一怔。
陆微脑中“嗡”的一声,一阵恍惚,她感觉心脏狂跳,喉头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许久,她才道:“是吗……”
“是啊!”常公公一笑,“陛下还看重您,特赐下‘合欢香’与沐浴汤泉,望才人好生准备。您呀,快些收拾吧!”
陆微喃喃:“我……我知道了。”
“才人快去吧,至于这个人…………”常公公鄙夷地看了一眼地上抖如筛糠的夏蝉,淡淡道:“如此偷盗主子财物的宫女,品行实在恶劣,污了才人的眼。奴才这就替才人处置了她!”
他朝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一挥手:“把这个宫女带下去,不必在凝香殿伺候了,直接送去浣衣局!”
“浣衣局”三个字一出,夏蝉面如死灰。
“不……公公饶命,公公饶命………”
“带走!”
夏蝉大惊失色。这一刻,她似乎终于意识到不对了。她也不再端着了,也不再傲气了,连滚带爬地扑向陆微的脚边,大声哀求:“不要!才人!才人饶命啊!奴婢错了!奴婢真的错了!求才人放过奴婢这一次吧!”
陆微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看着那张刚才还满是嚣张的脸,此刻只剩下涕泪横流的恐惧。
她看了许久,终究一句话也没说。
在夏蝉凄厉的哭喊声中,两个小太监毫不留情地将她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