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如今精明得很,又深得陆沁信任,管家的大权都在她们那边,我们根本无从下手!”陆皎恨恨地一拳捶在桌子上。
就在这时,她身边的贴身丫鬟解语,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
“小姐……奴婢……奴婢有个主意。”
陆皎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你和我一道从庄子上回来的,两眼一抹黑,你能有什么主意?”
解语“扑腾”一声跪了下来:
“小姐息怒。奴婢方才斗胆去求了老夫人,说院里新来的丫鬟用不惯,想将夫人旧院里的几个二等丫鬟要回来伺候。老夫人应允了。夫人走后,身边亲信大多被发卖,唯独这几个还算忠心,一直在府中各处当差,也听了不少事。”
陆皎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身上。
“昨日奴婢向她们打探府里近况时,无意中听闻一事,或许……可用。”
“哦?”
解语见她有兴趣,胆子也大了起来,继续道:“老爷一直独自住在北隅松涛苑,那院子向来不归内院管辖,二小姐也无权插手,这事小姐是知道的吧?”
“是啊,”陆皎点头,“父亲位高权重,又喜静,所以格外注重隐私,生怕混入什么人。他院子里的守卫比别处多了几倍,严得很。”
解语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道:
“奴婢听说………就在前几日,有个新来的家丁,稀里糊涂趁着守卫换班的空隙溜了进去,结果在里面迷了路,不小心走到了一个废弃的库房附近。人还没等靠近,就被巡逻的护卫抓住了。”
“………然后呢?”陆皎追问。
“然后……”解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恐惧,“这家丁直接当场就被打死了,尸首都未许家人收敛!老爷说他图谋不轨,连带着那天值夜的守卫,也全都被秘密遣散出府了!”
“这么严重?”陆皎倒吸一口凉气,“那到底是什么地方?父亲怎会把他看得如此重要?”
“奴婢不知道,那里怕是藏了朝堂上的机密要务吧。”
“真是可怕………”
陆皎话音刚落,却眼尖地发现,一直沉默不语的陆砚修,脸色不知何时已经变得一片煞白。
“砚修,你怎么了?”
陆砚修没有回答。
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沉默了许久。直到陆皎惊慌地摇了他几下,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我……”他看向陆皎,“我好像知道那个地方。”
“当真?”
“我经常去父亲的书房,只远远地……看到过那个地方。当时我还心生好奇,但………也不敢接近。”他犹豫了一下,道:“但父亲的确,很看重那个地方。”
“…………果真如此?”
陆皎的眼睛瞬间迸发出兴奋的光芒,她激动地抓住陆砚修的胳膊:“那我有办法了!”
“?”
“我们想办法,把凌青那个贱人引进去!只要她靠近那里被父亲发现,以父亲多疑的性子,她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无从分辨,定会被当场打死!”
”…………”
陆砚修似乎有些不赞同,眉心紧紧地蹙着。
“怎么了?你怕什么?这可是天赐良机!”
陆砚修还在犹豫。
“只要把她引进去,我们便可一劳永逸!事后父亲查起来,也不会追究我们。”
许久,陆砚修眼中的犹豫,被一抹狠戾所彻底取代。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那就……试试吧。”
————
夜已深沉,弦月如钩。
松涛苑门外,陆砚修一身素色长衫,恭恭敬敬地等在门口。
马车辚辚驶入,停稳。陆鼎风掀开门帘,缓缓下来。
“父亲,您回来了。”陆砚修连忙上去搀扶。
陆鼎风显然刚忙完政务,脸上还带着疲惫。看到他,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径直往门内走去。
门口的两名护卫见状,立刻躬身让行。
“父亲请留步。”陆砚修紧跟几步,在他身后开口。
陆鼎风的脚步顿住。他最不喜自己的清静被打扰,尤其是在自己的院门前。他微微蹙眉,回头道:“何事?”
“事关《五经新疏》,以及御史台的左中丞。”陆砚修瞥了一眼旁边的护卫,欲言又止。
“………左睿?”
陆鼎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回过头,示意那两个侍卫:“你们两个,退到回廊尽头去守着,不经传唤,不许靠近。”
“是。”
直到确定四周再无第三人,陆鼎风才看向陆砚修:“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父亲,此事关乎您正监修的那部《五经新疏》。”
《五经新疏》乃当今圣上亲自下旨,命翰林院与国子监合力编纂的煌煌巨著,旨在统一经义,为天下士子立言。陆鼎风正是此书的监修官之一。
陆鼎风的脸色沉了下来:“出了何事?”
“今日午后,孩儿与左大人的公子左文轩小聚。他酒后无意中透露,左大人近日接到密报,言称有参与编修的宿儒,竟在注释中夹带私货,曲解《春秋》大义,暗中非议朝政!”
“荒唐!”陆鼎风勃然变色,猛一甩袖,“此乃借经义以行党争,是诛心之论!读书人的风骨何在!”
“父亲息怒。”陆砚修躬身道,“文轩说,此事尚未闹大,孩儿已替您暂时压下。只您是此书监修,位高权重。孩儿担心,此事一旦为左中丞所察,呈于御前,无论您是否知情,‘失察’之罪在所难免。这不仅有损父亲清誉,更怕会动摇圣心。故而斗胆,前来禀报。”
“嗯,你有心了。”陆鼎风的神色稍缓,却依旧凝重。
夜风中,父子二人的交谈声刻意压低,模糊不清。
陆砚修又说了几句,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瞥向远处幽暗的府门方向。
……………
一炷香前。
陆皎的院子里,仍然是灯火通明。
“………你叫什么名字?”她不耐地打量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小丫鬟。
“奴婢………名叫小桃。”
这个小桃,是陆皎刚从人牙子那里买来的,身家清白,完完全全的新面孔。
“我刚才说的话,你记住了吗?待会儿该怎么说,该怎么做,自己好好想想!我可是给足你了银两,你也主动请缨替我做事,要是办砸了,我给你的银子全部收回,你可别想让你那重病的娘有钱吃药!”
“记…记住了,三小姐,奴婢记住了!”小桃吓得浑身发抖。
“去吧!跑快点,要演得像一点!”
陆皎猛地一推,小桃瞬间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她不敢逗留,连忙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