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眯着眼,轻声念着。
那案卷上,就写明了失踪的绣娘阿春,住在这附近。
但………她还是不知道的具体的地方。
她穿过几条小巷,到了一条宽阔的街道。这街道人数多了起来,两边也有些叫卖的小摊小贩。
她拦住一个在街边卖炊饼的老伯,问道:“老伯,敢问您可知,一个叫‘阿春’的绣娘,原先是住在哪一带的?”
“阿春?”老伯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想了想,才道:“哦……你说的是那个前阵子失踪的丫头吧?她家啊,就顺着这条巷子走到头,那个挂着破灯笼的院子就是了。”
“多谢老伯。”
凌青道了谢,向巷子深处走去。
这里的巷道越发狭窄,两侧的墙壁斑驳,墙头上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霉味。她的脚步越发急促,仿佛要迫不及待见到阿春的家人一样。
就在快到巷子尽头时,她的步伐忽然一顿———
前方是一个死角,除了那座紧闭着门的破败院落,再无去路。
凌青停住了。
明明往前几步,就能到阿春的院子中。然而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巷子中央,一动不动。
………
一切,都好像在此刻静止了。
巷子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风吹过时,枯草发出的簌簌声。而她仍然站着,没有回头,也没有向前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一息,两息……
她微微侧首,余光瞥向身后那片空荡荡的阴影,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起伏:
“阁下跟了一路,还不打算现身吗?”
话音落下,巷中依旧一片死寂。
风穿过墙缝的呜咽声,仿佛在嘲笑她的多疑。
凌青没有丝毫的不耐,她就那么站着,仿佛早已笃定,有人会出来。
………
良久。
“呼———”衣袂破空声响起。
一道人影,轻飘飘地从屋顶飘落,无声无息地立在了她身后。
来人从出现到落地,都没有任何声响,就好像一切都是无声的幻觉一般。但只有凌青知道,这不是什么幻觉,来人自始至终就跟在她身后。
她缓缓地转过身去。
当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她没有丝毫意外————
眼前的人,依旧是那张艳丽至极,能令京城无数女子倾倒的面孔。他眨着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就那样看着她。
凌青盯着他,一字一顿:
“逄,楚,之?”
“…………”
被叫破名字的瞬间,逄楚之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狼狈。他下意识地错开视线,看向别处,不敢与他对视。
………
巷子里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平静沉默,一个羞于开口。明明一切都是无声的,却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绷紧在他们之间,只要一句话,便可一触即断。
许久之后,凌青终于缓缓开口。
“………跟着我多久了?”
“…………”
“很久了?”
逄楚之的身形微不可见地一僵。他似乎想辩解什么,最终却只挤出一个干涩的字:“我……”
“你想做什么?”凌青向前迈了一步,“摸摸我究竟是何底细,还是趁着这四下无人,杀了我灭口?”
逄楚之猛地抬起眼,眼底掠过一丝痛色:“不!当然不是。”
“既不是想杀我,为何一直悄悄跟在我身后?你想除掉我,早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怕我戳穿你的真面目?不是这个,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我……!”
逄楚之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努力维持着镇定,可此刻却像是被凌青冰冷的话击碎了表面的硬壳,终于流露出一丝无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垂下眼,浓密纤长的睫毛眨了眨,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对不起。”
“什么?”
“我不该跟着你。但我……真的控制不住。”
凌青眉头微蹙:“控制不住什么?”
这个问题过后,逄楚之沉默了许久。
他好似下定了决心一般,很久之后,才抬起头来。
凌青蹙眉看向他,却不由愣了一瞬———
眼前人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情绪竟然滚烫沸腾得要溢出来。无论是难堪,挣扎,痛苦,是孤注一掷………可到最后都变成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就这样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控制不住地……想看你,想跟着你,想确认你………是否安好。”
一步,两步。
他走到了凌青面前,近得连彼此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我控制不住………我的担心,自从那日看到你被人追杀,受伤,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凌青的耳廓,让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
“你总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信我一次。”
逄楚之没让她退,反而更近一步,将她逼到了墙角。
“是!从前我接近你的确是我别有用心,觉得你很奇怪,又特别,在我阿姐身边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所以我才接近你,威胁你。可我也有心,这么长时间过去,我………我早已不像之前那样了,我只想让你信任我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可你………”
他声音带上了哽咽:“……永远这样。”
“…………”
凌青背靠着墙壁,蹙眉看着他,脸上的冷漠越来越维持不住。
她全然想不到,逄楚之竟然………是这么想的。他这番话,让她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沉默片刻,终究是抬起了头,直视着逄楚之的眼睛:
“那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的这些话?”
以什么身份?
这几个字,终于揭开了两个人之间那层暧昧不清的薄纱。
“我………”
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那双能让所以人都为之沉沦的桃花眼里,所有的情绪都在剧烈地翻涌。委屈、爱慕、挣扎、痛苦……他的眼眸深邃晦暗,犹如一汪深潭,只要看进他眼里的人,就会被他拖着一起溺毙其中。
良久,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没有再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用赤裸裸的目光一寸寸剥离她的皮肤,看穿她的魂魄,将她的容貌一点点刻进自己的骨血深处。
风,似乎停了。
这世上似乎只剩下他低沉、暗哑,却又郑重其事的声音:
“姐姐,你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盛满爱意的桃花眼弯了下来。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