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响,满堂喝彩。
凌青又换上上次那一副行头,坐在上次同样的位置。厚重的灰袍遮住面容,只能看到一个雌雄莫辨的身影。
她四处看了看,叫来了旁边的店小二。
店小二过来后,她将几枚铜板推了过去,低声吩咐了几句。小二会意,一溜烟地从后门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一个同样身穿斗篷,将自己捂得密不透风的男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的脚步虚浮,动作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惊惶,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一般,径直冲到凌青对面坐下。
凌青莫名地看着眼前人:“…………”
不是,难道她的打扮成为什么京城流行穿搭了?怎么这都有人抄袭的?
“………你谁啊?”凌青问道。
那人紧张地朝四周飞快地瞥了一眼,才转向她。颤抖着掀起兜帽一角,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是周明德。
只是几日不见,他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整个人都枯槁了下去。
凌青愣了愣,有些不敢认:“周………大人?”
“……是我。”
茶楼里人来人往,他们这两个捂得严严实实的怪人,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凌青压低声音道:“你这是做什么?”
“嘘!”
周明德谨慎地四处看了看,确定周围无可疑之人。他这才看向凌青:
“我是来告诉你,我不做了,答应你的事……我完成不了。”
“?”凌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打算食言?周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当初你可是答应得好好的。别忘了,你的把柄还在我手上。”
“我知道!我知道!”周明德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捅出去吧!你现在就去告发我!大不了,我就是身败名裂,官职不保!但……但好歹还能留下一条命!”
他这番疯话,让凌青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这番全然不计后果的说辞,和之前那个贪生怕死、爱惜羽毛的周明德判若两人。到底是遭遇了什么,让他变成这样?
凌青的神色越发凝重。她意识到,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棘手。
她放缓了语气:“你先冷静点……”
“你不要说了!”周明德猛地打断她,“我什么都不会再帮你做了!你放过我吧!”
说完,他便想站起来走。
凌青不死心,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你………遇到什么了?你与我的传信被人发现了?是陆鼎风吗?”
“要是真被他发现了就好了!”周明德惨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那倒还痛快些!我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这样提心吊胆,生不如死!”
凌青还想再问,周明德却像是再也无法忍受一样,猛地挣脱开她的拉扯,径直往前走。因为动作太急,椅子都被带得向后一倒,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他看也不看凌青一眼,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朝着茶楼外冲了出去。
………
凌青眼睁睁看着周明德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那把被撞翻的椅子还倒在地上,周围食客们投来的好奇与探究的目光。她坐在原地,沉默不语。
怎么回事,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这么莫名其妙。
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周明德那句话。
“要是真被他发现了就好了……我也不用这样生不如死!”
这句意思很明显了,不是陆鼎风发现了。况且,若真是被他发现,以他的手段,周明德此刻恐怕早已人间蒸发,而不是还放他来这里与她见面。
可不是陆鼎风………还能是什么人呢?她不过是一个隐名埋姓的丫鬟,她的仇人也只有陆鼎风一个,她的圈子干干净净,到底谁会掺合进来?
还是这事不干她的关系,是有什么更深的水牵扯到她了?
凌青想不明白,她只知道这条好不容易搭上的线,就这么断了。前路再次茫茫,没有任何计划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几枚茶钱放在桌上,起身,走了出去。
———
窄巷里,凌青找地方换回了丫鬟的衣服,将换下的行头仔细收进包裹。
这条巷子深处空无一人,唯有风穿行而过的微弱声响,要一直往前走,才能到大街上。
凌青越发心烦意乱,脑子里的思绪乱如麻。
眼下,她还不能立马谋算下一步,她还得完成自己今日的任务——去城南的闻香斋,买那千层酥酪。
她将包裹背好,准备从巷子的另一头绕到大街上。
刚要迈步,她顿住了。
不对………
一种极其细微的,正在被窥伺的感觉,忽然出现在身后。只是一瞬,便让她脊背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如芒在背。要不是她自小谨慎多疑,总是怀疑别人要害她,还真不能这么敏锐地察觉到。
她脚步未停,只是在下一个转角处,猛地回过头。
………身后,空空如也。
是错觉吗?
她拧了拧眉,继续往前走。可那种如影随形的黏腻感,却像附骨之疽,阴魂不散。
她边走边不经意地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过身后。
还是没有人。
不对………不对………
肯定有哪里不对,她得相信自己的直觉。这种时候,不能抱有任何侥幸,更不能掉以轻心。
“一、二………”她在心中默念着。
数到“三”的时候,她猛地提起了裙摆,不拔腿就跑了起来!
粗布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几乎是在她跑起来的同一瞬间,她的身后,也骤然响起了另一个清晰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快,像催命一样,紧紧地跟随着她,越来越近。
凌青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她来不及思考对方是谁、有何目的,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只有一个念头——跑!
前方又是一个拐弯,她毫不犹豫地转了进去。
然而,刚冲进这条更窄的巷子,她的脚步便戛然而生。
巷子的另一端,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个人。那人同样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男人的眼睛。
完了,这人彻底封死了她的去路。
凌青缓缓停下。她慢慢转过身,身后追着她的人也已经赶到,堵住了她唯一的退路。
她被前后夹击,堵在了这里。
“这个就是?”前面的蒙面人打量着她,“看着就是个普通人,但的确长得不错,符合要求。”
凌青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要求,但那话语里不加掩饰的恶意,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若是她陷在这两个人手里,怕是不是死也是被卖了的下场……绝不能………绝不能……
她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一步步向她逼近。
就在两人离她只剩几步之遥,即将伸出手来的那一刹那——
凌青猛地冲了出去!
她猛地冲向侧方,用尽全力狠狠撞向墙边立着的一大捆长长的竹竿!
“哗啦——!”
数不清的竹竿瞬间散开,轰然倒塌,瞬间将狭窄的巷子搅得一片混乱,也阻碍了那两人的脚步。
趁此空隙,凌青手腕一翻,顺势抄起一根掉落在手边的竹竿。她身体拧转,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断裂尖锐的竹竿,狠狠刺向前方那人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