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翠撞撞凌青的肩膀:“凌青,你肯定能查出来的吧?”
“高手”凌青:“…………你真会给我戴帽子。”
“我陪你一起找,刘大娘,你先忙别的吧,我俩帮你找。”谷翠道。
“哎。”
凌青无奈地垂下眼,认命地领了这差事。
凌青走到那个空瓦罐前,蹲下身子,仔细地观察着。只见灶台边沿,有一滴浅浅的油渍,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油渍旁边,还沾着一根极细的雪白毛发。
她的目光扫过地面,很快,又在不远处的门槛下,发现了第二滴油渍。
“别在屋里找了,”凌青站起身,语气平静地对还在原地打转的谷翠说,“贼已经跑出去了。”
“啊?你知道是谁了?”
凌青没回答,只是径直朝着门外走去。谷翠连忙跟在后面。
两个人顺着断断续续的油渍痕迹,一路追查。那痕迹没有走向下人房,也没有出府,而是蜿蜒着,一路通向了后花园的假山群。
“这贼怎么还往假山里跑?”谷翠“咯吱咯吱”地踩着雪,小声嘀咕。
凌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最大的一座假山后面。
两人悄悄地绕了过去,探头一看,顿时都愣住了。
只见假山石后面,一只通体雪白、身形肥硕的大猫,正姿态优雅地趴在雪地上。它的面前,赫然就是那只失踪的福寿鸡!
那大猫显然已经饱餐了一顿,此刻正用爪子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鸡翅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凌青和谷翠对视一眼:“………”
谷翠喃喃道:“这就是那个小贼啊。”
凌青看着那被拆解的七七八八的福寿鸡残尸,沉默了。
这只鸡的惨状,太惨了。
许久,她才冷静道:“………要不把骨架子带回去吧,还能熬个汤。”
谷翠嫌弃道:“那多磕碜啊。”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又觉得疑惑:“不过………这猫是哪里来的。你见过吗?”
“没见过。看着不像野猫。”
两人正疑惑着,那只大白猫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它优雅地吐出嘴里啃了一半的骨头,“喵呜”一声,迈开四条小短腿,朝着一个方向颠颠地跑了过去。
凌青回过头去。
只见雪地小径的尽头,一人正缓步而来。那人身着一袭绛紫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身姿挺拔。
而那只大肥猫,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一个灵活的飞扑,便稳稳地落入了他的怀中。
那人熟练地接住猫,修长的手指埋首在它柔软的毛发里,使劲揉了两下猫头。
他声音宠溺地道:“糯米糕,怎么跑这儿来了?又乱吃东西,回头闹肚子可没人管你。”
凌青的眉心瞬间蹙起。
“……逄楚之?”
逄楚之这才抬起头,目光越过怀里撒娇的糯米糕,落在她身上。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谁家的小丫鬟这么没礼貌,直呼我的大名?”
“呃……逄公子,”旁边的谷翠终于反应过来,指着他怀里的猫,结结巴巴地问,“您……您认识这小贼?”
“小贼?谁?”逄楚之挑了挑眉,“你不会是说我的糯米糕吧?”
“呃………”
凌青懒得跟他废话,两三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你的糯米糕,吃了我们的福寿鸡。”
逄楚之闻言,挑了挑眉。他低头,抓起肥猫的两只前爪,轻轻晃了晃:“糯米糕,你偷吃人家的鸡了?哎呀,怎么这么淘气呢?”
那猫仿佛能听懂似的,把头往他怀里一埋,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赖模样。
凌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人一猫演双簧,伸出去的手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
逄楚之抬眼看她,桃花眼里波光流转:“干嘛?除夕早上就讨要红包,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把鸡还给我。”
“哎,干嘛那么小气,”逄楚之委屈道,“不就是一只鸡嘛,我赔你银子就是了。十倍,够不够?”
凌青仍然伸着手:“我不需要银子。这只大胖猫是你的吧,它犯的错,你来还。把鸡还给我。”
“你怎么能说人家大胖猫!”逄楚之立刻假装生气,“它只是体格比较健壮而已!”
“那我该叫什么?”凌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肥猫?馋猫?臭猫?”
“………总之,要鸡没有。”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谷翠赶紧冲上来打圆场:“好好好,逄公子,凌青,你们都少说两句!反正福寿鸡……也回不来了,咱们还是赶紧想办法补救吧!”
凌青冷哼一声,白了逄楚之一眼,终究是没再坚持。
她冷冷问道:“你不是去云游了吗?怎么今天回来了?除夕之日,不在自己家待着,跑来陆府做什么?”
逄楚之一手抱着那只猫,另一只手潇洒地摊了摊:“是去远游了啊。但这不过年了嘛,特意赶回来了。”
他顿了顿,忽然抱着猫朝凌青凑近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直直地锁住她,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
“我为什么回来,你还不知道吗?因为………”
他暧昧地眨眨眼。
“我想和你一起过年呀。”
“!!!”
谷翠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嘴兴奋地看着他俩。
“…………”
凌青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抬手在鼻子前挥了挥。她皱着眉,一脸嫌弃地说:“猫毛都进我鼻子了。”
逄楚之:“…………”
他脸上的深情款款瞬间凝固,变得有些尴尬。
凌青此刻的心里,只有如何为死去的福寿鸡讨回公道。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这样吧,你,去将功折罪。”
“嗯?”
“你去后厨,把原本福寿鸡那道菜给补上。”
逄楚之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抱着猫,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我?”
“要不然呢?”
“你……让我……去做菜?”
“犯了错,弥补不是最应该的吗?你亲手做一道菜,既是赔罪,又能堵住悠悠众口。如此一来,老夫人和老爷追究下来,也只会当是你的一番心意,责怪不到后厨任何一个下人的头上。”
“对啊对啊!”谷翠一听,立刻拍手叫好,“逄公子,这样最好了!两全其美!”
逄楚之彻底懵了。
他堂堂一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要被两个丫鬟抓去当厨子?这算什么事!
然而,他还来不及反驳,凌青已经一个转身,冷冷地丢下一句“跟上”,谷翠则热情地绕到他身后,半推半请地催促着:“走吧走吧,逄公子,我们相信你!”
于是,这年的最后一天,逄楚之体验到了人生第一次下厨。
迷茫的他,就这样被两个人请到了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