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希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在淮朝颜心上。她蛮横地将所有悲剧的根源,都归结于淮朝颜的存在。
到了西河,沈希用周兰给的丰厚零用钱,轻而易举地收买了新学校的同学,开启了那场针对淮朝颜的校园霸凌。
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无声的恶意,她被孤立,被嘲讽,课本被撕毁,一切只是因为沈希想把她赶出那个家。
而在这场荒唐至极的闹剧上演时,沈沉舟远在国外,正为了他的医学梦想而努力。
得知消息后,他连夜飞了回来,但看到的,只有淮朝颜母亲冰冷的墓碑。
淮朝颜记得那个雨天,她看到沈沉舟,像是看到了人生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浑身湿透,扑进他怀里,抓着他的衣襟嚎啕大哭,颠三倒四地诉说着那些残酷的真相和难以言喻的痛苦:“沉舟哥,还好……还有你。”
她以为他们是一样的,都是被成年人丑陋秘密伤害的孩子。
可沈希冷笑着,当着她的面,戳破了这最后一个虚假的泡沫。
“哥,你还在她面前演什么戏?你不是比我知道得更早吗?你早就知道淮阿姨发现了吧?你应该站在我这边!”
那一刻,淮朝颜清晰地听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彻底碎了。
原来沈沉舟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母亲早已察觉真相的痛苦和绝望,却选择了和所有人一起隐瞒她。
他看着她沉浸在自责里,看着她像个傻子一样依赖他。甚至在事情爆发前,他还笑意盎然向她许下了那些关于未来的承诺。
“颜颜,我等你高考完。”
此刻,这一切显得无比可笑。她活得像一个被精心编排的丑角,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楚门秀。
淮朝颜再也无法相信这里的任何人。
她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西河市,搬回了母亲长大的地方,那个遥远而安静的海边小渔村,与外婆相依为命。
她的身体离开了,心却仿佛被永久地困在了蓝江市那个绝望的傍晚,困在了西河市那些充满嘲讽和恶意的目光里。
她和母亲一样,被长达十七年的谎言和欺骗击碎了所有生机,患上了抑郁症,伴随而来的还有严重的失语症。
整整半年,她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像一尊失去生气的瓷娃娃。
最终是外婆一直守在她身旁。老人那双爬满细纹却带着暖意的手,总会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声音像浸了海水般柔缓:“我们小颜颜啊,辛苦了。”
落在渔屋顶的阳光、绕着船帆打转的海风,还有外婆从不掩饰的关切与疼爱,一点点漫过她心底的寒意,将她从冰冷的深渊里慢慢往外拉。
期间,沈沉舟追来过很多次。
每一次他的出现,都会激起淮朝颜剧烈的情绪波动,她会失控地流泪,关门赶他。
最终,外婆拿着扫帚,将沈沉舟拦在了院子外,严厉地下了逐客令:“孩子,算外婆求你了,别再来了。”
后来,沈沉舟便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想,这样也好。
她和沈沉舟之间,早已尸横遍野,荒草丛生。
再无瓜葛,便是最好的结局。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慢了下来,医院冰冷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淮朝颜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几乎要将她溺毙的回忆强行压下,推开了车门。
医院的走廊很静,陈桉轻轻将病房门推开一条缝。
淡淡的消毒水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淮朝颜站在门外,脚尖动了动,却迟迟没迈进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