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学医救不了男主 > 第57章 裂心

第57章 裂心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王天阔三两步跑到李栖筠面前,一边倒着走,一边比划着说:“你这几天吃得太少了,睡得也少,昨天还回来那么晚,我跟陈镜都不知道你几点回来的,半夜回来,得冻傻了吧?”

“我跟你说,就你这样的,免疫力很低,不好好注意着点,指不定就被医院人来人往的给整感冒了。到时候来我们呼吸科就诊,还得我给你开药哈哈哈哈。”

“丧气话少说两句吧你。”陈镜环着臂,说了这么一句,引得王天阔正要和他理论。话还没说出口,他就看到陈镜瞟了两眼李栖筠,随后淡然地说:

“不过你要是天天都像昨天那么晚睡的话,我们肝科也欢迎你。”

话一落地。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了李栖筠。李栖筠却没对这两个人的“诅咒”做出什么反应,只是走到校门口,三个人一起等网约车的时候,他突然问了一句:

“你们都不好奇我大三新学期回来那次,为什么突然改名了吗?”

“害,你说这个。”王天阔和陈镜悄悄对视一眼,开着玩笑说:“这个没什么好问的啊,改名不是很正常?再说了你学咱们这科,之前那名改了也好,栖筠栖筠,不就是细菌吗?”

“我说你之前怎么那么不高兴呢?听多了这种外号确实谁也高兴不起来。没事了啊小筠筠,现在日子不都越来越好了吗哈哈,再说了咱们都要一起去实习了,这不也挺好的。”

“是挺好的。”李栖筠淡笑着回应:“栖筠这个名字挺好的。”

谐音是细菌也不应该被拿来笑话。

不好的是他。

王天阔与陈镜听着他这么评价这个名字,察觉到一丝纯粹的旁观者的气息,他们俩都觉得有些诡异,又都明智地没有选择直接问出口。正好一辆白色的比亚迪打着双闪停在了路边,他们约的车到了,三个人一起坐上了去医院的车。

路上三个人简单检查了一下自己要带去医院的资料,李栖筠听着王天阔和陈镜在后面絮絮叨叨一会到了医院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记不住那些医生名字怎么办,得先记清楚更衣室和值班室的位置啊,还有卫生间也得记清楚了.....他靠着车窗,看着路上飞驰而过的风景,其实他对早就经历过的实习生活其实根本没什么期待或者焦虑,但是心里还是觉得空,觉得茫然。因为什么呢?

你不愿意的话,我就想时时刻刻能听见你的声音......

你愿意的话,我就想不分昼夜能看见你的人......

死就死了,同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也是坐车。

他突然好想封陵。

李栖筠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突然想给封陵发条信息,还没点开通讯录自己和封陵的聊天界面,滋啦——

网约车司机老傅突然猛踩了一脚刹车,比亚迪的车轮在柏油路上猛烈地摩擦,车子终于停了下来。车上的三名年轻乘客被惯性带得都离开了座椅,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前扑去,又被安全带紧紧地拽回到座椅上。

王天阔被安全带勒得肩膀生疼,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听见司机老傅骂了句脏话,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骂着:

“是不是找死啊,双闪都不打是想死啊?”

老傅嘴里不干不净地又骂了几句,回头看了眼乘客,烦躁地说:

“绕路吧,前面那公交车不知道发什么疯,准是司机发病了,出车祸了。一会路就该被封了,我调一下导航,绕个路吧,也耽误不了你们多少时间。”

李栖筠坐在副驾驶上,往前面看了一眼,只能看到滚滚浓烟,一辆辆私家车打着双闪,慢慢从那浓烟旁边驶过。一辆蓝色的公交车歪陈在路边,车头已经撞进了公交站台,十几个人四散跑着,脸上带着惊慌与恐惧,在路上一边跑,一边指着公交车,好像在说着什么。老傅啐了口,调好了导航,重新发动起车子准备上路,副驾驶的门却突然传来一声解锁响——

老傅回头,发现副驾驶的乘客已经跑了下去。

妈的,一会爆炸你就老实了,你这高材生凑什么热闹啊——

还没等他腹诽完,后座也传来两声关门声,后座的两个乘客也跑了下去。

李栖筠朝着那辆车头已经报废的公交车跑着,路过一个个衣服上带着血的乘客。他跑到公交车还算完好的后门,一个捂着额头的大妈跌跌撞撞地冲他跑过来,李栖筠下意识要扶一把她,就看到大妈避开了自己的手,白着一张脸,指了指身后的车厢:

“里面,里面还有个女娃......”

李栖筠两步冲进车厢,逆着几个逃生的乘客,环顾了一周,就看到车厢正中间一位年轻的母亲正在奋力地用一把安全锤,砸着已经快要彻底碎裂的车窗。

“没事啊,没事,忍忍,这就好了,妈妈这就救你出来。”李琳一边流着泪,一边安慰着女儿,她疯了似的砸着玻璃。噼啪——整扇车窗终于彻底落下。李琳一手抱着流着冷汗的女儿,另一只手拽着女儿的肩膀,咬咬牙,使劲往外一拽——

与女儿骤然响起的哭叫同时到来的是,一只手摁住了她的肩膀。

李琳回过头,看到了一张年轻的脸。

这张脸她见过。

“我来吧。”李栖筠看着小女孩已经被车窗玻璃与树枝贯穿的胳膊,喉结滚了滚,他看了眼已经快要晕厥,只能微微睁开眼的小女孩,伸出一只手笼住了小女孩的头,盖住了她的眼睛,随后另一只手伸到小女孩那条被树枝钉穿的胳膊边,清了一下她胳膊上落下的无数玻璃碎片,倾斜着身体,努力想要把那些树枝先折断——

“我这有衣服,先用它包扎。”王天阔跑了过来,脱下身上的衬衫外套:“一会先直接给她包扎上,止上血,等救护车到了,我们直接去医院。”

李栖筠没空点头,他在的位置不方便借力,此刻正竭力探着腰,想要先把那条贯穿了两大根树枝的胳膊拽出来——一,二,李栖筠握住小女孩的小臂,好不容易掰断了那两根最粗的树枝,他的手臂也被玻璃与树枝划出了不少口子,李栖筠用力向后一拽——

已经晕厥的小女孩终于不再被车窗禁锢,李栖筠抱着小女孩,奋力跑到远离公交车绿化带边,觉得喉头都泛起了血味。他匆匆用王天阔递过来的衬衫简单包扎了一下那条胳膊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就跪在地上,摁着小女孩流着血的胳膊,还没开口,陈镜就已经说:

“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一会就能到。刚刚我看了,司机应该是心脏病发,多半已经......”他隐下剩下半句没说,继续道:“等救护车来吧。”

李栖筠“嗯”了一声,继续稳稳用手掌持续摁着小女孩前臂流血不止的创口,孩子的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他身边,说:

“我来摁吧。”

“不用。”李栖筠没有抬头:“我是学医的,我来摁吧。我来就行,免得造成二次......”

“不是这个原因。”李琳抓住了李栖筠的手腕,哭着说:

“我来吧。”

“她爸爸前几天查出了艾滋病,我家小孩子不知道有没有感染上,今天我就是要带她去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的。”

“我来吧。”

李栖筠眼睛终于从手底下汩汩冒血的伤口移开,抬头看了眼李琳,他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又想不起来是在哪见过。要压住出血伤口近心端的动脉,减少出血,对。他的视线向两边移动,看到王天阔和陈镜一刹那变得空洞的脸。他又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右臂上一个个划伤的口子,大脑空白了一瞬。

随后,他推开了李琳的一双手。

李栖筠手掌心下一片湿润滚热,在巨大的冲击面前,他几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可这件事他根本无从回避,也回避不了了。他手下不只是小女孩胳膊流出来的血,不只是,他很清楚,在那些鲜红刺眼的血色之间,李栖筠呆呆地看着王天阔已经被血浸透的蓝色条纹衬衫,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下。

他的手掌早就被车窗玻璃割破了。

还好,幸好司机刚刚刹住了车,幸好,没给封陵发出去那句“我突然有点想你了。”

死就死了,同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在想什么,我,我是不是会死,我当时为什么会这样想。封陵不是才治好眼睛,他还得好好活着,我当时为什么会想到同死?

是不是原主终于要回来了,我是不是要死了?不然为什么昨天我才和妈妈......张阿姨说了这件事,我就要面对这些。是不是他也看不惯我欺负他妈妈,终于想要回来了?

那之后封陵怎么办?

我死了之后,他怎么办?

他会认出来别人不是我吗?不对,假如原主回不来呢?那封陵怎么办?

李栖筠呆呆地抬起头,看着旁边忧伤的母亲,只能重复着说:

“我来吧,没事的,不会感染,就算有HIV病毒,也已经失活了。失活了,我是学医的,没事的,我学的就是这个,我懂这个。我比较专业。”

李琳半信半疑,求助地看向身边同样蹲下来的陈镜和王天阔,不确定地问:

“真的是这样吗?”

“是。”王天阔看着李栖筠已经褪去所有表情的一张脸,他和陈镜都明白,在那种情况下李栖筠的手不可能没有伤口。暴露是必然的。可是,他看着李栖筠对着自己缓慢眨了两下眼睛,只能艰涩道:“让他来吧,他比较专业。”

李琳长出一口气,她颓然坐在地上,把女儿的头放在自己的小腿上,擦着女儿头上的冷汗,努力扯起嘴角,说:

“其实这位同学,你是江大的学生吧,之前我们见过。”

李栖筠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往日良好的记忆力在如此剧烈的冲击面前也已经溃败坍塌,我前些日子在和封陵做什么,我为什么不愿意让他抱我,我为什么要和他闹别扭,我还想见他,无国界的事我们都可以商量的,我想亲他,我想被他抱着.....

我还能亲他吗?

我还能抱他吗?

“你忘了吗?”李琳看着李栖筠静止不变了很久的表情,提醒道:

“就是有一次你也坐这趟车,傍晚,你应该是返校,抱着个大白熊,我女儿之前还总想看,你还记得吗?”

白熊?

李栖筠被这个熟悉的事物终于拉回一点注意力,他低声问:

“白熊?”

封陵送他的第一只玩偶。

公交车,自拍照,小女孩,白丝带。

如果我们真的能在书里相遇的话,我该怎么认出你呢?

不用认出我来,我们都健康、有人爱就是最好的。

“你到时候就让我看看别人送了你什么礼物吧,说好了,都穿进书里了,得有人爱你的。”

“我就是想告诉你只要是这个名字,不管怎么样你都可以过出不一样的人生。”

“只要是跟你同名同姓,如果你能穿进去,你这么好,也能过上不一样的人生吧。”

“这小说结局不好,我再去找找,总能找到一本李栖筠是主角的小说的。那时候你的结局和人生一定都很好了。”

“你能不能等等我,先不要死......”

健康,有人爱,不一样的人生。

公交车的浓烟顺着风四散,李栖筠被熏得眼睛发疼,止不住地呛咳,奇怪,我们不是跑到离公交车很远的地方了吗?爆炸都波及不到啊,哪来的烟?李栖筠剧烈地呛咳着,摁着小女孩伤口的手已经止不住地发着抖。

这小说结局真的好烂,能不能下次再给我换一本念,等你长大了,认识很多字了,可不可以换一本小说,或者干脆你写一本小说,我们俩都过上幸福的生活好不好,健将康康的,能不能再写一本小说,写一个新的故事,可不可以让封陵也能和我在一个新的故事里面。不能死,不能死。

不是都说好了不要红丝带了吗,怎么又和艾滋病扯上关系了,上次给你看的不是红丝带,是白色的,所以不会得艾滋病的。救护车很快就要来了,很快就可以处理好你的伤口了,不一定得艾滋病呢,不会得了。我们好不容易有个健康身体,不会的。

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来到这里,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遇到一个真正的封陵,不要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我怎么办?

李栖筠湿着一张脸,对着那位母亲机器人似的说:

“不会有事的,止血处理好以后,一会顺便一起去做检查吧。”

“正好我是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实习生,今天报道第一天,也去感染科。”

“不会有事的。她有妈妈,可以无忧无虑的,健健康康,有人爱的。不会有事,不可能有事的。”

......

他重复了太多次,王天阔、陈镜和李琳都已经明显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陈镜来到他的身边,伸手覆住了他的手,那么多滚烫的血,李栖筠的手却只有湿和冷。这个状态已经没法救人了,跟求救还差不多。陈镜强硬地把他推到一边,自己摁着小女孩的伤口:

“我手没伤口,我没事。”

这和有没有伤口已经没关系了。

李栖筠低头看着鲜红一片的手,只觉得从前几天开始,自己的生活就已经不受控了。从昨晚,到今天,如此戏剧化的冲击更是让他没办法再安静思考了。

这就是小说吗?

顶替了别人身份的人。

因什么而拥有第二条生命,就会同样因什么而失去它。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那么自大,我不该享受那么多东西的。

封陵在做什么?

李栖筠慢慢把整张脸埋进了血腥气浓重的手心,合上了眼。

这不就是小说吗?

我的亲情、事业、学业、爱情、人生就应该在同一个时间崩塌。

这是造物主降下的天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