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没有告诉任何同学自己的家庭住址啊。
再说了,这都快开学了,怎么可能有同学专门来找他?大帅哥,李临溪那丫头就爱追星,见一个夸一个帅的,她说的帅,能有什么可信......
他走到客厅,怀疑是谁要对自己做一场恶作剧,“我没有什么......”已经说了一半,看着门口对自己微笑的男人,话都没说完,愣愣地站在了原地。
那是,他的眼睛。
是他来找我。
他,终于看见我了。
李栖筠站在原地,以往一个多月的委屈、痛苦、压抑都被这一瞬的震惊挥飞到九霄云外,又伴随着那场已经盘踞在他心中的龙卷风蔓延而来。张紫苏和李临溪在旁边看着他眼圈泛红、呆呆傻傻的样子,悄悄对视了一眼,都觉得事情不简单,便没有出声催他。倒是坐在客厅的李洪达摘下了老花镜,对着门口喊了一声:“小筠的同学?赶紧进来啊,正好跟我们一起吃个饭。”
封陵把拎着的大包小包的礼物放在客厅的玄关处,正要问张紫苏自己换哪双拖鞋,就看到李栖筠一声不吭地拿下了鞋柜上一双蓝色的拖鞋,扔在了封陵面前的地板上。随后径直走进了厨房,丢下了一句:
“我豆子还没剥完。”
把客人直接晾在门口可不是他们老李家能干出来的事,可客厅里一个姓张的,两个姓李的,都没觉得李栖筠有什么不对。三个人沉默注视着默默走进厨房的李栖筠,又凝视着双手合十对自己举了举,就紧跟着进了厨房的封陵,视线和无言把客厅压缩成了一场真空的寂静之地。
李临溪走到母亲张紫苏的身边,悄悄拉了下母亲的胳膊,对着厨房使了个眼色:
“妈,你不进厨房看......”
“小孩子家家的,操心什么。”张紫苏把女儿重新拐向餐桌,“今天你这蛋挞到底能成吗?”
......
封陵跟着李栖筠进了厨房,李栖筠不理他,他也不敢说话。见李栖筠戴上耳机,坐会板凳剥着毛豆,自己也就蹲在了他对面,拿起几个豆荚,默默地开始剥着。
你起来,你是客人,蹲在地上像什么样。你干什么活。
你想干就干,我不拦着。
干活不知道找个凳子,那么大个人,蹲在地上看着都怪可怜的,自己不知道想办法啊。
拖鞋穿着看着都小,给你穿你就穿,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呢。
眼睛什么时候好的,为什么不和我说。
在下面等了多久,热不热,衣服都湿了。
哑巴了?
来这做什么。
为什么不说话。
还剥豆子,眼睛会不会累。
治眼睛是不是很辛苦。
怎么不和我说呢,你有没有怕。
......
千言万语齐齐涌上来,争先恐后,一并梗在了李栖筠的胸口,堵上了嗓子眼,叫他根本不敢张口,怕一出声声音就会抖,只敢用动作表示自己的想法。
李栖筠把放豆子的小塑料盆都拽得离自己近了些,在封陵伸手过来放豆子,取新的豆荚的时候,手背向前,腕骨伸直,指骨向外,推了他的手一下。
封陵攥着嫩绿的豆粒,在李栖筠伸手推拒自己的时候,突然张开手,把他冰冷的手心握住了。
十几粒豆子掉下来,有的掉进了塑料盆里,有的掉在了地面上。
吧嗒吧嗒。
封陵单膝跪在地上,身子探向前,握着李栖筠的手,感受到李栖筠的挣扎也没松手,反而是顺着他的动作靠的更近了些,身子也俯得更低了,他从下而上凝望着李栖筠的脸,这张自己复明以后看到的第一张脸,张了张嘴巴,一个多月的治疗期间想过的要亲自对他说的话,早就成了一堆乱码,害得他的程序又运行混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吧嗒吧嗒。
我可以看见你了。
吧嗒吧嗒。
还愿意理我吗?
吧嗒吧嗒。
他膝盖在地上往前跪挪了一步,试探性地将垂着头、默不作声的李栖筠揽进了怀里。封陵轻轻拍了拍李栖筠微微颤抖的后背,两颗心脏靠在一起扑通扑通地跳,简直和那天两个人互相说想念彼此的深夜没什么两样。封陵心脏被震得有些发疼,终于磕磕绊绊地说:
“我,我第二次哄你。”
“你,你还愿不愿意,宽容一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