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紫苏把书戳放在肚子上,静静地翻着,忽然,一片纸巾包裹住的茶叶就从书页间掉了下来。
她笑了笑,嗅了嗅茶叶的香气,就重新把茶叶放了回去。
儿子做了什么,儿子不会说。
妈妈什么都知道,妈妈也不说。
***
张紫苏出门后的两分钟,封陵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李栖筠翻找出耳机,戴上耳朵后摁下了接通。
一时半会,没有一个人说话。两个人静静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李栖筠看着天花板,正要问他怎么突然给自己打电话,就听到封陵说:
“刚刚陪舅舅在书房聊事情,没能看手机,才一直没回你,抱歉。”
“没事......”
“水母的故事,你,还想讲吗?”
“如果你想听的话。”
“我想听的。”
“你和我说,我就会听。”
他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李栖筠。
李栖筠戴着耳机,抱着鲸鱼玩偶,回想起自己曾经在封陵的门诊室外想起的那个有关于水母与鲸鱼的凄美励志自然选择大故事。他把玩偶压在了自己的身上,仰躺着看着纯白的天花板,在只有些微空调亮光与手机屏幕亮光的一片黑暗中,轻轻地讲起了这个故事:
“首先,有一只水母,它被一股海水突然带到了一片陌生的海域。以前它所在的海域虽然也没什么同类,可是那些沙砾、水温和珊瑚、海草他都觉得很熟悉。突然有一天,它来到了一块水温很异常、海水咸度也很异常的地方,水母想飞,但没有翅膀,它就只能在这里尽可能地适应。”
“然后呢?水母想要离开吗?”
“它,或许之前是有的。不过它后来遇上了一个好朋友,两个生物一起游啊游,游到了遍布着冰块的地方,它们一起看到了海上的星空、还看到了极光,甚至看到了北极熊。”李栖筠无意识地捏了捏白熊的脸:“有这个好朋友的陪伴,它觉得自己好像也可以忍受这里的海水了。”
“那个好朋友,值得它这么做吗?”
“这就得问水母了,因为我只是讲故事的人,我也不知道。”
“那讲故事的人,水母和他的好朋友的结局,你觉得会是什么呢?”
“水母的好朋友,体型很大,也很厉害,水母知道它是自己也能过得好好的那种鱼类。”
“你怎么知道......”
“哎呀先听我说完,好不好,”李栖筠打断了封陵的询问:“总之水母相信,自己的好朋友,一定能过上很好的余生。水母本来也想和它多游一会,再游一会,去看更多的风景。”
“可是事情一直在超出水母的想象,水母突然又被一股海水带走了,在那股海水的终点,它遇到了自己的族群,也见到了自己的水母家人。一个个淡白色的水母游啊游,吐着气泡。水母也加入了进去,开心地想要吐泡泡,虽然它是家族里透明得不像话的那一位。可这个时候,它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它在控制不住地向上浮起......”
“因为它要被之前的遭受过的痛苦化成水了吗?”
原来他也知道水母会化成水。
不。
李栖筠想到自己原本创造的故事结局,在这个小小的房间,在这个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夜晚,嘴里还残留着柠檬的香气,他慢慢把白白也抱进了怀里,发现故事的走向已经被改变了。他小声地说:
“水母没有化成水,它也化不成水。”
“随着这只透明水母的慢慢上浮,它看到下方一只只水母惊恐的表情。其中一只大大的女性水母尖叫着说:‘它根本就不是水母,它不是我们水母族群的孩子!’”
封陵听到这,心跳好像停止了一瞬。
他清了清嗓子,想要问“那水母能不能告诉它的好朋友鱼,它在哪里呢?它想去看看它。”
他还没问出来,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就听到李栖筠翻滚着、哈哈笑着的声音响起:
他说,因为那确实不是一只水母,它透明得不能再透明也是有原因的。
原来它是一块被倾洒进海洋里,漂浮着的,小小塑料袋。
跟鱼在一起,就会把鱼闷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