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掌在大腿上一拍,激动道:“答案就在这了。小筠筠,我早就发现了,你都不对劲好几天了。你的不对劲,绝对和送你这只熊的人脱不了干系!”
陈镜与陶然的眼睛“刷”地亮了。
“什么,哈哈哈,没有的事.....”李栖筠苍白无力地笑了几声,见宿舍其他三个人依旧一脸犹疑地盯着自己,想了想这一年多下来和宿舍几个人的相处,终究还是狠了狠心,闭着眼睛,豁出去一般地说:
“还差得远呢。”
“我睡觉了。”
说完,李栖筠就火速拉起了床帘,不顾宿舍里一瞬爆发的尖叫和持续热情的讨论和怪叫,抱着熊,心脏和身体都微微发着抖,努力想要平静下来,真的准备睡觉了。
都怪封陵。
都怪他。
都怪他,才会让自己说出这种话。
李栖筠睡前轻轻咬着熊耳朵,又恨上了。
之后的日子在他的计划中安稳地度过:复习到深夜的自习日,接踵而来的期末考试,和父母打电话确定回家的日期,买回家的火车票。江城到夏城不至于横跨整个国度那么远,只是也不近,坐火车到底不如坐飞机舒服。只不过李栖筠总觉得□□可以忍受的痛苦忍忍就过去了,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临到事前却没有钱的痛苦才让人痛不欲生吧。
他上辈子穷惯了,(当然这辈子也不怎么富裕),总觉得为了小小一份未来的更大自由的可能性,身体上的劳累是可以忍受的。
没准我以后有需要用到大笔钱的时候呢!
李栖筠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静静地想。
他这阵子忙着考试,和封陵的聊天就有些顾头不顾尾的,两眼一睁就是考试,回到宿舍就是接着复习。他们的交流频率很低,只占到彼此一天中很少的一点时间,可就是这一点点的时间,两个人只能尽力浓缩尽自己的话,好像又把思念萃取了一遍,苦的浓度就更高了。李栖筠偶尔插空和封陵聊天都是上考场前和出考场后,每次给封陵发“我去考试了”和“考完回来了”,听到封陵发来的语音时,他都觉得有一种隐秘的快乐。
其实封陵发来的语音很简单,中心思想无非就是“加油”和“辛苦了”,再关心一下他吃得如何,喝得如何,休息得如何。话语很简单,可李栖筠还是很受用——为两个人有大段时间聊天的时候他的有趣和恶劣,为两个人没时间聊天的时候他的分寸和体贴。他不喜欢时时刻刻的贴附,不喜欢“宝宝你怎么不理我”的撒娇,也不喜欢“早上开会的时候也忍不住想了宝宝,宝宝有没有想我”的黏人。
他觉得自己现在和封陵这样就很好。
就像现在这样。
已经很好了。
很好了。
再亲密,他就想象不到了。
而且,假如封陵真的是要一直问问问自己在干嘛的性子的话,他是一定会受不住的。
直接给彼此看个干净,不就好了吗?
他披着毯子,头靠在火车的车窗上,倾斜着手机,静静地看着手机的屏幕。火车上的烟味和泡面味经久不散,空调打得又十分足,明明已经到了深夜,还是有零星几个孩子在火车的过道里追逐打闹,疲劳的中年大叔已经发出了鼾声,独自一人的年轻女生却好像根本无法踏实入睡,时不时睁开眼察看一下自己的手机、包包和衣着。在这个充满了疲惫与凝滞的空间,李栖筠安静地看着手机上封陵的样子。
他已经洗完了澡,早已经穿着一身黑色的睡衣,躺到了床上。李栖筠垂眸,就看到封陵的脸离自己很近,他猜想,大概是因为“小水母”真的被封陵好好放在了床上,还被他牢牢放在了枕边的原因。
透过“小水母”的眼睛,他看到封陵总是被人误会成冷淡不屑的一张脸,看到侧躺在床上的他的睡颜,看到他的闭上的眼睛和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与微薄的唇。李栖筠看着他静静睡着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也更静了,他想到了那阵薄荷的香气,紧了紧身上的毯子,也想要睡了。
可是突然,屏幕上的封陵睁开了眼睛。
李栖筠微阖的眼睛重新睁大了。
他看着封陵依旧是侧躺着的模样,只是相比起刚刚,他睁开了那双落不到实处的眼睛,离屏幕很近,近到侧着头靠在窗边的李栖筠有了一种自己同样侧躺在他身边,静静地凝望着他的错觉。
他看到封陵的表情没变,只是嘴唇忽然动了动,好像说了一句什么话。两个人隔着手机屏幕,一个健全人,一个盲人,却好像突然活成了两位聋哑人病友的样子。李栖筠看着封陵嘴唇的动作,读懂了他要说的话。
他说,栖筠,你是不是早就很想家?
李栖筠闭上了眼睛。
他根本不敢细想。
他没空再去想前世那个自己兢兢业业工作后才租得起的一个小单间,也没空去想自己六个小时后就要回到的这个世界的家。
他不敢细想了。
他不知道自己错过多少次封陵的话。
回到家后,他是一定要尽快把鲸鱼玩偶放进房间,放上床,放到枕边的。
他不想再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