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细长的手指搭在封陵的指节上，又带着他摸了一遍，最终两个人的指尖相叠，来到右下角的落款，停落在【徐存真】俊逸飘飞的名字上。

“你真是对我越来越严了”，封陵失笑，“李栖筠，你是不是忘了，我看不见。”

听到他说出这句话，李栖筠刚刚一直持续的动作忽然停下了，他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荒谬与蛮不讲理，松开了封陵的手，告诉他：

“是徐大小姐要来了。”

“那就来啊。”封陵神色不变，笑也没有多一分，表情也没有变僵硬，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一丝变化，用和刚刚一样的语气说：

“你就把她当作雪亭一样的人就可以，她性格虽然，”封陵微妙地停顿了一秒，像是在考虑一个合适的关键词，“有些酷。”

“但一定也会很喜欢你的。”

李栖筠正在认真观察着他的神色。

明明之前自己告诉他被退婚时，封陵的反应还那样强烈。

怎么今天就这么平静，好像徐存真对他来说不是一个有许多旧事需要二人当面，忆往昔，细细谈的前未婚妻了。

李栖筠不明白。

他没有注意到封陵话语的“也会”和“很喜欢”，只是突然再度想到原著，想到这位徐家大小姐在原书中只是一个为了凸出男主的惨和日后的逆袭爽感而营造的未婚妻角色，他根本就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性格，也不知道她的人生经历。

好像她在原著中存在的唯一使命，就是成为一次男主的未婚妻。

就好像原本的李栖筠，出现在这就是为了害人。

他收回那张帖子，起身把它放在书桌上，垫在水晶球下，又把藏在花盆边的小蛇放回缸里。李栖筠走到墙边，重新拉开书包，翻出刚刚两人吵架时掉在地上的东西。

“给你。”

封陵对他今天这幅反常的样子感到有些诧异，却以为他是因为在自己面前哭过难为情，也就没有再戳穿李栖筠今天光顾着给自己递东西，也不说一句递过来的是什么的习惯，只是顺从地伸出手。

手心向上，一阵沉甸甸，有棱有角，他另一只手覆上去，摸到熟悉的触感——

是李栖筠为他借来的盲文书。

他眼睛睁大了一些，李栖筠看着他空洞的眼睛眨了眨，露出一点发光的光彩：

“谢谢你。”

“不用，本来就是给你借的。”李栖筠转头看着窗外，突然道：

“我和她说了，你刚刚抱我了。”

“嗯？”封陵指尖点着手下盲文书浮起的字粒，眼睛弯了弯：“说就说了。”

“说我抱了你会让你好受点吗？”

李栖筠闭了闭眼，重新睁开眼，看着封陵浅色的眸子。

他是没有听出来我把他当作可攻略的目标给汪青蕊汇报了吗？

李栖筠坐到他的身边，看向窗外的玫瑰花房，问他：

“说你抱了我会让你不好受吗？”

他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笑。

“你可能还是不太了解我，李医生”，封陵偏头低笑，他把李栖筠当初送给自己的话，原话不动地奉还给他，而后忽然很认真地说：

“我是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的。”

“如果因为你说了一句‘我抱过你’，我就不舒服的话，刚刚在房间里，我就不会伸手。”

“你能不能对我也有点信心？”

——

“小筠筠，求求你，”王天阔双手合十，看着正在座位上，眉目浅淡，给自己勾画重点的李栖筠，弯着腰拜托：

“上次考试真的只是我发挥失常，不代表我这个人的智力水平。真的，能考进一个学校一个专业，咱们能有多大的智力差距......当然目前我和我们411一枝花确实还是比不了的。诶诶诶，等等，你怎么这一整面都做标记了，不是，太多重点了，我上次考那分真的只是个意外......”

李栖筠手下笔如剑，刷刷刷过去，剑过无情，一张白净脸面无表情，手下根本不停。

“真的，求你，”王天阔抱住李栖筠的一只胳膊，哀嚎道：

“我求你，对我，有一点点信心！”王天阔扯着嗓子喊：“师傅住手吧，我真的背不过来了。”

“你先停停，”陶然乐了好一阵才过来，拉过表演欲爆棚的王天阔：“不是你之前求着栖筠让人家给你划重点的时候了，别耍宝了，快点让栖筠划完，放他休息会。”

“是啊，反正上次被老师操心去哪所医院见习的不是我。”

陈镜放下手里的书，淡淡道。

“也不是我。”陶然摇了摇头。

第三声的“也不是我”却没有响起。

三人齐齐看向话题中心的李栖筠，只看到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好像又发呆了，手下的黑色水笔都在纸上洇出了一个墨点。

那神态很像一个断了剑的侠客。

我能不能对他有点信心。

宿舍内的三人都放轻了声音，王天阔试探性地在李栖筠眼前晃了晃，终于把人晃回点神来。

“怎么了栖筠，是不是今天太累了？没事，你累的话就把书先给我吧，你先休息。”

“是，我帮他就行。”陈镜看着刚回过神来的李栖筠，微微皱了皱眉，“你还是先去洗澡休息吧。”

“我没事。”李栖筠摇了摇头：“刚刚只是在想事情，走神了。”

王天阔、陶然和陈镜纷纷投来好奇询问的眼神。

“没什么大事。”李栖筠摇头笑了笑。

他只是想给封陵打个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