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栖筠正要开口说话,以为他是在跟自己开玩笑,想告诉他自己不在意,就看到沈雪亭迅速摆正了脸色,站得端端正正,而后,对自己微微俯身,垂下了头。
那是一个鞠躬的姿势。
李栖筠下意识看向纪兰方。
却只看到她温柔地对自己眨了眨眼睛的笑脸。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没有发出声,过了会终于有些滞涩地开口:
“没事。你做这些我也理解。”
“别总是说没事啊,”沈雪亭重新站直,来到他身边坐下,“你是来挣钱的,又不低人一等,况且论起专业能力,我和封陵还什么都没做成,你却已经能照顾封陵,还能提醒我妈妈去做检查了,你比我们都厉害。”
“再说了,你平时读书那么厉害,以后总能出席什么专家大会,穿一身黑西装的。”
“到时候你戴着这枚胸针,不是就有展现它的场合了,而且也衬你,很合适的。”
我吗?
李栖筠垂头看了眼胸针,又看了眼一脸明媚张扬的沈雪亭。
他让他想到《物种起源》的最后一章。
生命如是之观,何等壮丽恢弘。
他拿起手中那枚胸针,认真凝视起美丽的紫色水晶。
那是一朵永远不会凋谢的紫罗兰,那样璀璨夺目,像极了小说里男主与沈雪亭原本光辉灿烂的人生。
可是如今,它落到了自己的手中。
“过来下,孩子,阿姨帮你戴上。”纪兰方招了招手,李栖筠顺着她的动作乖乖走到她身边。
纪兰方拿起胸针,轻轻地将它别在了李栖筠绿色薄衫的袖子上。
李栖筠身姿有些僵硬,表情也有些不自然,只知道腼腆地笑。
纪兰方安抚性地拍拍他的手背,而后说:
“好孩子,手怎么这么冰。”
说完她两只手都把李栖筠的手捂在了手心。
李栖筠的脸已经笑到发僵了。
沈雪亭笑得乐不可支,及时掏出手机,抓拍下来了这一瞬。
屋子里重新言笑晏晏起来。
封陵拄着导盲杖从楼下下来,问过赵妈之后,来到会客室门口,听到就是这样的模糊而欢快的笑声。
他敲了敲门。
屋内的声音忽然停了。
封陵在门口:
“栖筠,是我。”
李栖筠看了眼沈雪亭,看到他淡淡皱起眉,又看了眼纪兰方,却看到这次这位温柔的母亲和孩子不再是一个表情,而是露出了一个揶揄的微笑。李栖筠心中淡淡不解。在纪兰方点头示意后,就走到门边给封陵打开了门。
其实相比起他会来敲门,李栖筠更想知道的是,封陵是怎么下的楼。
他在前面给封陵引路,再度闻到那阵熟悉的薄荷香气。
很淡,但如影随形,之前笼罩他,如今跟随他。
封陵进了屋子后,和纪兰方打了个招呼,在李栖筠坐在小沙发后,也来到他身边,只不过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了他靠着的沙发背后。
他简单和纪兰方寒暄了两句,一长辈一残障互相关心了下对方的身体后,封陵便开宗明义地说:
“他和汪青蕊没什么关系,你们想怎么感谢他就怎么感谢,不用考虑我。”
李栖筠抬头,看到他冷硬的下颚线,觉得他是多此一举。
沈雪亭则是单边吊了下眉梢,多看了封陵几秒。
纪兰方脸上的笑意更大了。
她和这位熟悉的小辈开起了玩笑:
“怎么跟人这么紧啊小陵,连我们沈家怎么感谢李医生都不能放过。”
她一句一个沈家,一口一个李医生,好像天然在和封家做切割。
像是在安慰封陵不用担心自己会因为汪青蕊对李栖筠产生什么误会。
明明是在应封陵刚刚说的那句话,可落在封陵耳边怎么听怎么有些刺耳。
“是啊,不用担心。”沈雪亭走到他们俩的身边,示意李栖筠抬一下胳膊,他抓住封陵的手,放在李栖筠袖子那颗紫色胸针上:
“我妈可是把这个胸针都送给他了,你当然不用担心啊。”
封陵手指细致划过李栖筠衣服上的胸针,垂眸细细抚摸着胸针上的每一处细节,越摸,他脸上的表情就有平淡,到最后,李栖筠抬头,发现他几乎面无表情。
“小陵,”纪兰方同样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知道栖筠医生这次说是救了阿姨的命也不为过,沈家当家夫人的救命恩人,得了这枚胸针,也不为过吧。”
他们如此语焉不详,但是话语的重点都在指向一个事实,那就是这胸针的意义如此重大,大到李栖筠觉得整条胳膊都在发烫,他动了动胳膊,很想把这枚胸针取下。
一只手握紧了他的胳膊,另外两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纪兰方拍了拍他的肩,温温柔柔地笑着说:
“沈家历任家主都会有一枚水晶戒指,与此同时,他们信任的朋友,会得到一枚紫色的水晶胸针。”
“胸针的宝石并不算多稀有,切割也不是多么巧夺天工,就是一个普通的小玩意啦。只不过它除了装饰你的人生以外,或许还有一个小小的作用——”
“这枚胸针代表沈家人的一个承诺——无论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来找我,我愿与你患难与共。”
“沈家愿帮你摆脱你不愿意停留的处境,无论对手是谁,只要你想,只要沈氏能。”
“我想,我的命,很值这个承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