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刚刚对你的赞美,”王天阔转悠到李栖筠身边,小声感叹道:
“你刚才真的,好像一位妈妈。”
李栖筠的笑意在脸上凝固住了。
王天阔却还没说完,吸了吸鼻子,继续说:
“而且也不知道是你身上的味道,还是这个玩偶上面的,真的好香.......”
李栖筠人却已经麻了。
他冷笑了一下,上眼皮下压成一条线:
“王天阔我希望你刚刚没逗我,你当妈妈这个词是对谁都能说的吗?”
他难得地释放了一些攻击性,得益于回学校的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前世的事,得益于上辈子他从来没有感受过什么叫母爱,得益于这一生他难得地有了家人,却因为家人不得不顺应剧情成了封家豪门风云中的一颗棋子。
也算是有了妈妈,哪怕只是在一本小说里。
他不是觉得王天阔刚才说自己像妈妈是在侮辱自己,只是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高远、飘渺而求不得了,他怎么能就这么说自己像是一位妈妈呢?
说得这么轻易,凭什么,明明,明明这是他一辈子的求而不得啊。
王天阔看着李栖筠白着一张脸,眼底却似乎有些泛红的样子,一时间也有些慌了神。陈镜及时轻轻拍了拍李栖筠的肩,关心道:
“是不是今天在封家工作有些累了,要不要先洗个澡,休息休息,换换脑子?”
李栖筠深吸一口气,玩偶熊的脸被他搂紧的动作搞得皱了一些,看他俩紧张自己的样子,也觉得自己刚刚话说重了,及时道歉:
“我,”他抿了抿唇:“我刚刚不是故意的,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只是我觉得妈妈这个词很重很大,我......”
“哎,别人我不知道,你我还能不了解,没事啊,”王天阔不在意地摆摆手:“我刚刚也是脑子昏头了,嘴里没个把门的。再说了你在封家干一天活也够累的,心理压力是不是也够大的?”
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接地问李栖筠这个问题。
以往王天阔、陶然,包括最有分寸感最不爱管人闲事的陈镜也旁敲侧击地关心过他在封家做家庭医生累不累,当时他都是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因为现实事实就是几乎没有什么体力劳动,□□很轻松,照顾封陵也不是什么劳累的体力工作。
只是经过汪青蕊、沈雪亭和封陵这几天的冲击,经过玫瑰花、沈妈妈的病、玩偶熊一层层的到访,李栖筠只觉得心像是被绑上了蹦极带——低的时候像被投入深渊,高的时候像是飘在云端——像是那朵粉蓝色的云朵,被气流吹得,颠簸偏离,忽高忽低。
这样很累。
他整个人松散下来,彻底靠在椅子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嘴里喃喃道:
“不是压力大,只是——”
“误闯天家啊。”
陈镜和王天阔看着他仰着头,表情有些迷茫无措的样子,不用李栖筠明说,光是听他语气轻轻地说出这句话,每个字都像飘在空中的样子,也都懂了他的意思。
封陵也懂了。
其实他也这么觉得。
李栖筠做自己的家庭医生,好像真的很累。
可是能怎么办呢,自己好像没办法接受这个位置换成别人了。
李栖筠却不知道远在封宅的封陵是怎么想的。他只是好像难得地有了个倾诉的渠道,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对着空气,在封陵看不到的地方,难得地泄露了一点脆弱,自言自语地说:
“可是我得干。”
“我有自己的爸爸,有自己的妈妈,我还有自己的妹妹了,对,我还有自己的家人。等到我做完这份工作,他们应该就好了,等我离开封家,就可以好好和他们生活了。”
“等到封夫人满意了,我应该就可以离开了。”
“我希望她能尽早满意。”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透过电流回荡在封家二楼尽头大到近乎空旷的房间里时,简直有些失真。而与此同时,封陵听到一阵一阵震动的声音,扑通扑通。
那是李栖筠的心跳声。
封陵闭着眼,戴着耳机,几乎能想象到李栖筠是以怎样的姿势抱着玩偶,或许小熊的肚子就贴在李栖筠的心脏前。他近乎忘我地投入在李栖筠带来的一切声音的海洋中,黑色的蛇慢慢绕过他的手腕,讨好似的吐了吐信子,舔了下封陵的下巴。
他能感受到蛇的身子变得越来越长了,这又让他联想到李栖筠——看不见的时候,人的听力更加灵敏了,想象也是更加漫无边际了。
他在想象李栖筠在这个屋子里喂蛇的模样。
因为看不见,只能想象,而不是想。
同一时空的两个人,一个正在仰头,白色柔软的熊靠在胸前;一个正垂着头,黑色细长的蛇盘在手腕。
封陵手指摩挲着蛇身,从耳机里听到李栖筠的话,皱了皱眉,哪怕他早看出来李栖筠并不是真心为了汪青蕊做事,由着她迫害自己,如今也是印证了这个答案,这个人的本心,可是在听到他想早点离开自己时,心脏还是抑制不住的不舒服。
李栖筠无从知晓这一切,只是抱着熊,悄悄把自己的脸埋了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上面似乎还有从封陵房间走出时闻到的茉莉香。
忽然,他感受到裤子口袋一阵震动,掏出手机,发现是微信来了条新消息:
头像是蓝色风铃头像的人,在自己发去一条【谢谢你】之后,过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给自己发来了一句语音。
他猜想是因为封陵打字不方便,所以才会给自己发语音;加上或许是因为他最近使用读屏软件还不熟练,所以才会隔这么久回复自己。
其实不回他的话,他也是有心理准备的。因为自己只是想说一声谢谢罢了。
李栖筠虽然这么想着,手下还是很诚实地从包里翻出了有线耳机,解开耳机线缠绕在一起的结,插上耳机后,点开了封陵给自己发的语音。
【Windbell】:
“栖筠,你用的是什么味道的洗衣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