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像黑豆吗?”
“啊,是,不光像黑豆,还像黑宝石,像墨,像是纯黑色的垃圾袋和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路。”
“那就叫豆豆吧。”封陵笑了,像是为他这么多的联想与比喻。
“豆豆?”
“对,豆豆。”
他点了点头,给这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蛇直接盖棺定论了名字。
能被一个人在描述中着重提及、还用了很多词汇来形容的东西,一般都是这个人看重的东西。
封陵抬起头,浅色的眸子对着李栖筠的方向弯了弯,纵使双眼失去了光彩,本色好看得也是人间少见的殊容。
“毕竟李医生不是说,它的眼睛很好看吗?”
“嗯?”
李栖筠听着他的话,下意识抬起头,对视上他双眸的那一刻,忽然呆愣了一下。
他是说,蛇的眼睛很好看吗?
李栖筠转过头,重新看了眼一脸呆萌、睁着无辜豆豆眼的小蛇,又再度看了眼封陵微弯的、浅茶色的眼睛,一时间有些分不清——
到底是谁的眼睛好看啊?
***
“过来。”
汪青蕊在听李栖筠给自己汇报完封陵新买的东西之后,随便一猜,就联想到了自己好儿子的头上。她晾了儿子一天后,终于还是把封耀叫到了书房。汪青蕊坐在书桌后的黑色座椅上,低头翻看着最近一些太太们递上来的请帖,头也不抬地对站在桌子对面的儿子催促道:“站那么远干什么,怕我给你吃了?”
封耀战战兢兢不敢过去,小声解释说:
“妈,我也没干什么特别出格的事,就是我想着封陵整天对咱们母子俩那副死样子,现在终于能整一整他了,我就没忍住......”
“你还知道是现在才终于能治一治他,”汪青蕊冷哼一声,长长的指甲随意拨弄了一下桌面上的水仙花,抬起眼冷冷地看他,道:“现在股东会那帮老头子,有多少人都在盯着你和封陵,你是不是不知道?”
“我......”
“妈知道你心里委屈,有多少年都是咱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过来的,你的苦,妈还能不知道吗?”
她走到一向自己这个根本没什么真正恶毒心思的儿子身边,握住他的肩膀,低下头与他对视:
“只是事情要做得干净一点,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知道吗?”
“妈!你是说.......”
封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汪青蕊看着儿子骤亮的眼睛,刚才紧绷了许久的脸也终于忍不住笑了,她笑得花枝乱颤,吓得原本还在脚边卖萌打滚求关注的小猫都翻了个身,抓紧从她的身边跑开了。
汪青蕊倒也不气,只是脸上依旧带着笑,很满意地对封耀说:
“比如你这次,妈就觉得做得还不错啊。哪怕被你爸看到,也是有方法圆回去。”
“不愧是我儿子啊。”
“妈妈妈妈妈!”封耀得了她的鼓励,彻底激动,像只撒泼打滚的小熊崽,一下子抱住了汪青蕊的脖子:“我就知道妈妈最好最聪明最理解我了。”
“你啊,就知道撒娇。”
汪青蕊笑着把孩子抱在怀里,眼睛望向门后封陵房间的方向。
任何阻拦我儿子得到这份家业的人都不行。
哪怕是封彦军也不行。
更何况是一个已经瞎了的封陵。
她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默默地想:
哪怕小耀今天放的蛇没能把那个瞎子咬坏又怎么样?
一个瞎子,对上条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房间的蛇,都不想着查明白,先想着养起来。还真是跟他那个看什么都想救一救装作多温柔的死去的妈一个样。
她心底冷哼了一下,觉得封陵想养蛇也没什么不好。
人也残疾了,还成了这幅玩物丧志的模样,如果被他爸看到了,又会是什么场面呢?
汪青蕊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