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敬辰也跟着哼笑了一声,显然十分满意唐故这套说辞。
齐铭豫被骂得有些挂不住脸了,冷笑一声,反问道:“蠢货,你知不知道你错在哪儿了?”
唐故顿了一顿,嘴唇不由自主地紧抿成了一条线。
他错了?他错什么了?
齐铭豫一眼就看透了他的疑虑,大笑两声道:“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派杜小幺去京城报信!”
唐故猛地瞪大了眼睛。
齐铭豫这话的意思,难道是把杜小幺抓了?!
他抓杜小幺干什么?
……是为了威胁杜老二??
“你疯了!”唐故不禁吼出了声,“杜小幺是杜老大唯一的血脉!你居然拿他开刀?!你有没有良心?杜老大救过你啊!”
齐铭豫冷森森地瞪着他:“事关重大,我可不敢冒一点风险。唐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找过杜老二的事吗?杜老二那家伙两面三刀,朝三暮四,除了脑子好用,别的没一处能靠得住!哼,不上点真东西,他真拿我当怕了耗子的猫吗?”
……
……完了……
唐故满脑子都是这两个字。
他的五脏六腑都好似被冷风呼呼地吹透了,血液像是冻在了血管里,指尖僵得发麻,甚至有些反胃和恶心。
他的确,犯了个很要命的错。
杜老二一直拿杜小幺当儿子养,这是丐帮人尽皆知的事。
连他自己都是拿杜小幺的前途成功引诱杜老二背叛了齐铭豫的。现在齐铭豫直接把杜小幺控制在了手里,杜老二当然任他搓扁揉圆!
杜老二受到威胁,必定会重新依照齐铭豫的计划行事。
幸好,幸好上午夙玖设法来见了他一面,如果能顺利见到孟期,他们就能获知今夜的全盘计划。
但是……楚渊清和夙玖什么时候才能发觉不对?
齐铭豫甚至还提早来了!
他的大救兵啊,究竟还能不能及时赶到?!
唐故的神情越是惨淡,齐铭豫就越是高兴。
白敬辰虽然自觉地被铁链束着,但一身功夫也不是假的,被逼到急处,难免还要额外花费一些力气。
齐铭豫自恃功夫不弱,若是偷袭,他有信心在三招内杀死白敬辰。但有唐故这般精明的人日夜守在白敬辰身边,总叫他心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精明人也有精明人的破绽,尤其是唐故这种单论头脑精明、日常阴谋算计、手底功夫全不扎实的家伙。
只要彻底破坏他自信满满的全盘计划就好。
现在唐故心防大溃,已完全不成威胁,事情就简单多了。
齐铭豫抬手把灯笼挂在了一旁墙面的铁钩上。
唐故还在愣神,白敬辰正背对着他装睡,哼,好机会——
“砰!”地一声,是重铁击碎岩石的钝响。
一柄玄铁重剑,刚刚擦过齐铭豫的耳际,深深扎进了地牢尽端巨大的岩块中。
这一剑迫使齐铭豫不得不转身避让,远离了铁栏,抬起的掌中积蓄的力道也随之垮了大半。以致仓促地正面迎击楚渊清紧随而来的一拳时,无论是招式还是内劲,都完全落了下风,在交击的瞬间就被打到整条臂膀筋脉剧裂、骨节崩碎。
一招,便完全废掉了他最擅用的右臂。
虽是偷袭,但这等雄浑力道也委实匪夷所思!
在泰山盟会的比武台上他曾仔细观察过楚渊清的出招,还主动上台短暂地交过手,满以为该是旗鼓相当,不过是小辈倚仗天赋,在招式上略胜一筹,岂料楚渊清居然从未尽全力!
齐铭豫疼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但较之于右臂的疼痛,他心下撼然尤甚。心胆俱裂之下,几乎完全丧失了对敌的念头。
唐故已满脸喜色,泪眼婆娑,不禁冲上去抱住铁栏喊:“楚大侠!夙九爷!你们,你们来了!”
夙玖正倚在门边欣赏自家元卿一招制敌,闻言侧目瞥了眼他,抱臂哂道:“唐香主这是怎么了?怎么被吓得只能说些废话了?”
白敬辰也被这一击惊得爬了起来,此刻正皱眉瞧着牢外,怒斥道:“齐铭豫!你这是要干什么?还想杀我灭口不成?!”
齐铭誉自知已覆水难收、满盘皆输,面对质问全无心理会,只咬牙忍痛不言。
夙玖身后不远处还跟着杜小二和一群丐帮弟子,俱都瞧见了齐铭豫夜袭白敬辰的场面,惊吓之余,渐渐私下议论起来。
白敬辰又吼了一句:“住嘴!不准喧哗!把齐铭豫先关起来,有事来这里请示我!别的等其余长老回来再说!”
唐故一呆,不由扭头看他,迟疑道:“长老,您……您还要在这里……?”
白敬辰哼了一声,转身躺倒:“废话!老夫嫌疑未除,不在这里,还能在哪儿?”
白敬辰谨守规矩,坚辞拒绝让楚渊清和夙玖两个外人继续在牢里待着,又不让他们两个人证离开,二人便只得先暂留丐帮,一面设法帮忙寻找杜小幺,一面等随便哪个长老回来、把此事彻底了结。
脚程最快的谈长老紧赶慢赶,终于在三日后赶回了总坛。一回来就下地牢和诸人了解情况,又找来当夜在场的丐帮弟子们一一询问了个遍,当天下午就把白敬辰和唐故放了出来。
楚渊清与夙玖在牢外迎他出狱,顺便与他辞行。
“……你们来得还真及时。”唐故再次郑重表达了感谢,把好奇了好多天的问题抛出来问,“你们是怎么劝服杜小二带你们来的?”
楚渊清道:“无非就是把事情讲开。挑明就算他接受齐铭豫胁迫,事成之后,他和杜小幺也一样会被灭口。倒不如先帮我们一把,事后抓紧时间,或许还有机会能把人救出来。”
唐故点点头,又皱紧了眉头:“可惜一直没什么有用的消息,线索在京郊就断了。”
楚渊清安慰道:“我们打算从南路回京,路上沿途仔细打听打听,或许能有收获……”
正说着,忽然有人急匆匆地朝他们跑来,远远地就跟唐故挥手:“唐香主——!唐香主——!”
唐故定睛一瞧,不由大吃了一惊:“小幺?!你自己回来了??”
“是天机谷的大哥送我回来的!”杜小幺兴奋地指了指身后,边绘声绘色地讲起这些天的经历来。
那日辞别楚渊清和夙玖之后,许犇还没出京就把杜小幺迷晕了,绑去了蓬壶里一间丐帮专留的破屋里。
这事儿被随行在后的天机谷门人看了个一清二楚,便悄悄前来救人,顺便将许犇一起绑了,等到丐帮总坛诸事既定,才将人送了回来。
杜小幺只知道是天机谷救了他,但无论是唐故、还是楚夙夫夫都非常清楚,天机谷此番行动的背后,一定是李碁的授意。
这无疑是李碁向丐帮和楚渊清的示好,但事情办得没毛病,也的确实打实帮了他们一把,所以夙玖只是撇了撇嘴,并没有多说什么。
唐故把杜小幺、许犇和随同来的天机谷门人都交代去了白长老那里,腾出手来,亲自送楚渊清和夙玖出谷。
出了谷口却未停下,又向旁边多走了两步,在一处避人的林子里,唐故开口道:“等白长老继任之后,我们就会着手扫清余孽,彻底断了与那人的联系,从此让我丐帮回归本心,不再受任何朝廷势力的约制和摆布。我想,这也是楚大侠和夙九爷愿意来此帮我的真正原因吧。”
说着,唐故挑眉瞧了他们一眼。
楚渊清没有答话。
唐故无所谓似地耸了耸肩,笑道:“不过无论怎么说,二位救我一命、助我功成,大恩大德,唐故无以为报。但唐某手头刚好有一条重要消息,许能与之相抵。”
夙玖不由奇道:“能与之相抵?说说看,什么消息这么紧要?”
唐故谨慎地看了看四周,稍稍压低了声音:
“明州天壹阁就是撬动局势的关键。现在去,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