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与摄政王脱不了干系。
李碁决定放弃这个注定问不出什么结果的问题,转而道:“老师能带我走出去吗?”
虞壹欣然同意。
在路上,还故意问李碁:“陛下怎么不问问我为何在这里,这么巧就遇见了陛下?”
李碁道:“在外面就别一口一个陛下了。……你自然有你的道理,怕不也是‘奉命行事’吧?”
虞壹笑道:“正是如此。听说小殿下最近和天山派新出江湖的天骄同路而行?看这个方向,是想去泰山参加武林盟会吗?”
李碁警惕地瞧了他一眼:“怎么?老师也很关注他?”
虞壹颇有些惊异:“小殿下还挺在乎他的?这就要开始护着了?”
这句调侃又勾起了心中方熄的怒火,李碁忍不住哼了一声,恼恨道:“谁在乎他了。我只是看老师似乎很在乎他,这岂非意味着皇叔也很在乎他?”
虞壹大方点头,痛快承认:“正是如此。”
李碁心里一沉,沉默半晌,直问道:“是怎样在乎?”
虞壹笑道:“他的功夫大抵已是满江湖数一数二的了,称一声魁首恐怕也不为过。这样的人,怎能埋没于区区小卒呢?自然应该被重用。”
虞壹刻意重读了“重用”二字……
李碁心念电转,蓦地冷笑一声:“那青城派的武林盟主又怎么得罪皇叔了?他可帮皇叔干了不少脏活,这才四年吧,竟然就想把人换掉了。”
虞壹道:“那就不是我要关心的事情了。”
李碁对此也不感兴趣,只冷道:“就算皇叔向他施恩,他也不会为皇叔做事的。”
这个“他”,很明显,已在指楚渊清了。
虞壹仍是一派轻松:“无妨无妨,什么结果都无妨,反正我只是奉命行事。”
说着,二人已转过街角,眼前已能看见主街上叫卖的商铺小贩,李碁松了口气,正要开口,身边却没了锦衣青年的身影。
……连声谢谢都不想听啊。
李碁摇了摇头,抬步朝主街走去。
看来,渊清也被皇叔瞧上了,难怪自那之后,再没有人前来袭杀。
皇叔已对渊清的功夫心中有底,情知有渊清在身边,派多少人来都只是送死罢了。
但皇叔对渊清的为人显然还不够了解。
区区名利权势,岂是渊清所求?
楚渊清,最终只会选择站在他的身边。
吃了迷路的亏,李碁老老实实地回了客栈。进屋不久,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会是谁不言而喻。
李碁冷冷看着门外晃动的两个影子,无能地气了一会儿,一边默念着儿女私情岂能影响春秋大业,在第二轮敲门声响起时起身把门打了开。
楚渊清直面李碁的一瞬还是有些尴尬和紧张,但他的手正被夙玖抓着、安抚似地稍稍握了紧,这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李碁一副全没此前那回事的样子,一如往常地同他们打招呼:“渊清兄,夙玖兄,你们……商量好了?”
可惜话尾还是磕绊了一下。
这话似乎勾起了什么思绪,楚渊清的面上倏然染了点嫣红,让他看起来更为“诱人”——在遇到楚渊清之前,李碁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把这两个字用在像楚渊清这样的人身上。
可惜遇见得太晚了……
“自然是好了。”夙玖在一旁开口道,眼神不善地瞪了李碁一眼。
李碁没与他计较,让开了门口,笑笑说:“那就好,毕竟是同行的朋友,有事说开了,总比憋在心里要舒坦些。”
夙玖立刻截下了话头:“正是如此,所以我们才打算来找执元兄一起说说。”
反手闭门,夙玖继续道:“执元兄,正如你方才所见,我与元卿是携手余生的结发之亲。这固然不合伦理纲常,但作为同行的朋友,我们还是希望能获得你的理解。假若你无法接受,我们也不会勉为其难,之前说好的百两酬金也可以一笔勾销。”
李碁坦然地笑了笑,缓颊道:“夙玖兄言重了。风花雪月,人之常情,我岂会介怀这些?同行都是缘分,自然要走到终点才好。而且你们的确保护了我,约好的酬金届时肯定一文不少,双手奉上。”
一席话说得无比坦荡恳切,楚渊清深受触动,拱手郑重道:“多谢执元兄。”
被暗自歆慕的人认真感激,李碁的心情不免阴云转晴,笑着还礼道:“无需客气。”
说完了私事,楚渊清也从容自若了许多,转而叙起了午后去城东竹林时的见闻。
“……所以,抵达泰山府之后,我想先潜入群英阁去找找那幅画。”楚渊清最后道。
李碁也跟着琢磨了起来。
如果黄余桐说的是真的,毫无疑问,这是武林盟主的“污点”,绝对为“正道武林”所不容。
更何况,能把陷害蒙骗杀人灭口做得如此熟练,骆千山恐怕还是一个惯犯,他的恶行很可能不止这些。
这些内容若是在武林盟会上被披露出来,骆千山武林盟主的位置定然不保,到了那时,谁会成为下一任武林盟主呢?
按照摄政王的谋划……只要稍微推波助澜,武功力压全场、揭露盟主恶行、惩奸除恶、匡扶正义的楚渊清大抵是最有可能的人选。
反推那个主动找上门来的黄余桐,他的信源或许也是来自摄政王的授意。
布置越多,破绽越多。凡事都是如此。
这会是一个坐实把柄的好机会。
李碁于是主动自荐道:“渊清兄,这是侠义之事,我同你一起去。”
楚渊清怔了一下,迟疑道:“我们都不曾去过群英阁,潜入打探已非常冒险,那里很可能还有骆千山亲自坐镇,至少从李臻宅留下的痕迹来看,他的剑法境界很高。执元兄……三思。”
李碁不可能在这里被三言两语劝退,径自反问道:“群英阁里想必名家书画不少,元卿又打算如何找到黄余桐口中的那幅家传墨宝呢?”
这的确是楚渊清感觉为难的地方。他对书画的兴趣不大,也不甚了解,若要寻找,怕得一个个落款仔细看过去。对秘密潜入来说,这会让暴露的风险成倍叠加。
李碁道:“我自幼见识过不少名作,对巴蜀黄氏的作品也很熟悉,若是黄氏的真迹,我一眼便可认出,渊清兄假如带上我,找那幅画的时间将会大大缩减。而且,”他微微顿了顿,苦笑着又强调了一遍,“我自保的功夫足够,只要不同太厉害的人过招,仅仅是翻墙逃跑,我还是行的。”
李碁所言,不无道理。
但他为何忽然如此坚持……
这种好似被游说的感觉让楚渊清犹豫不决,那边厢夙玖已冷然讽笑了一下,开口道:“假若事有意外,总不能三个人都陷在里面,既然执元兄执意要去,那夙某就不奉陪此事了。”
言罢,人已站了起来。
当着他的面示威他还没发火呢,他只是要跟去夜探一次,就恼成这样?真当渊清是他自己的啊。李碁忍不住腹诽。
楚渊清也有点惊讶,阿玖虽然偶尔任性,但大事上从不含糊,也从未因私废公,更不可能把敌对情绪如此直白地表现在面上。今次反常,莫非有什么旁的理由?
或许……是因为李碁?
楚渊清心中忖度着,边轻轻握了下夙玖的手,配合道:“执元兄是一片好意,所言也有几分道理,阿玖,别这样。”
夙玖凶狠地瞪了李碁一眼,望向楚渊清的眼神又似杂了几分委屈,用力甩开他的手,气恼道:“那就让他跟你去吧!”
随即也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转身摔门而去。
楚渊清愣了片刻,垂眸望了会儿桌子,便听李碁安慰道:“渊清兄不必为难,无论你如何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楚渊清轻轻点了下头,淡淡笑了一下,低声道:“多谢……执元兄。让你见笑了。”
李碁更是心疼,却没立场再多说什么——他早已打定主意要把这份喜爱烂在心里,以致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