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定柔继续道:“阿兄看着像有心事。”
韩赴默然,将热腾腾的果子捧到她面前,由着小公主挑一颗品相最漂亮的往嘴里塞。
太子言行确有古怪。
若要追溯,大约是自二人回宫之后开始。
裴朝得知妹妹出宫遇险,一反常态。
既未问及始末详情,又少有关切之语。
时值新春佳节,又无要紧政务,可他脸上半分放松的神情都没有。
裴定柔又捡了一颗去了核的樱桃饯扔到嘴中,舌尖吮着沁了蜜的甘甜。
尝到好味道,她往韩赴嘴里也塞了一颗。
待到瞥回去,兄长裴朝仍在出神。
裴定柔端起一杯牛乳茶吹了吹,目光随即移到了他身旁的姜花宜身上。
虽说裴叡先前提起,有意为太子擢选正妻。
但事情尚未定论,眼下太子东宫亦只有姜花宜一人。
没有太子妃,她仍旧能同阿兄并肩而坐。
只是二人似乎有意拉开了不近不远的一段距离。
不知是阿兄有意避开,还是姜花宜刻意退让,总之比起以前,二人似乎不那么亲近了。
看着愈发古怪。
大约是因为太子妃擢选事宜,二人起了龃龉?
这个念头一浮现,两人的异态便有了解释。
一定是这样的。
想想似乎也合情合理,知晓夫君今后身旁或许不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女子,哪有人能平心静气接受的呢。
赵玉盈向往自由,无心太子妃位,看在赵大人的面子上,阿耶应当也不会强人所难,非要绑着人家嫁进东宫,只怕多半要为阿兄另外再选一位合适的妻子。
但是不论如何,总会是有人占了这个位置的。
唉。
一杯茶汤下肚,裴定柔心口满是暖意,长舒了一口气。
除夕夜,扫旧迎新。
新春钟声尚未拉响,内官宫人们仍在忙碌着宫内洒扫事宜。
彼时,正有两个小内官,一人执帚,一人执掸。
不紧不慢地除灰掸尘之时,不小心将什么东西掸到了地上。
金属碰撞,清脆作响。
王真闻声过去看,这才发现地上是几样簪钗珠花。
他小声嘱咐过二人,这才将东西拾起来,左右四下相看,犹豫之后捧到了裴叡面前。
“圣人,这几样东西……”
裴叡抬眼瞧了瞧,原来是那日裴定柔出宫戴的发饰。
回来时,她将东西一股脑扔到这案上,便不再管了。
几支普通簪钗,在裴定柔首饰中,不过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了。
这些时日过去了,女儿也不曾想起来找他要。
因此,这些东西就一直搁置在正辰殿内。
许是方才摔了,那绒花底座有些松散,花瓣在王真手心颤颤巍巍的。
“去问问年年,看是送到六尚局去修,还是如何处理。”
王真点头,忙将东西捧到裴定柔面前。
她认出了是自己出宫时戴的几支簪子,和赵玉盈送的一朵绒花。
裴定柔捻住底座,将绒花拾了起来。
原本艳丽绽放的花朵,经历了那日的风雨,又被搁置在这积了一阵子的灰,花瓣颜色有些暗沉。
只是香味仍旧浅浅。
裴定柔将花凑近鼻端,轻嗅花心气味。
距离近了,味道愈发馥郁。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味道好生熟悉……仿佛在哪里闻到过呢。”
王真打断了她的思考,笑道:“几支簪子倒还好,只是绒花座子松了。”
“圣人让我拿给公主看看,是送到尚服局去修,还是……”
那座子中间一片鎏金的横托彻底断了,看起来不大能修复如初。
不如改制成别的样式,倒也不浪费这朵精心捻成的绒花。
裴定柔想了想:“阿兄方才不是给了我一副珍珠披肩吗?”
散雪取了来,展示给她看。
裴定柔拿着绒花站起身,放在披肩各处比了比。
最终,那朵花停留在了珍珠背坠的最下端。
她唤了声阿兄,裴朝才移眼过来。
“这样好看吗?”
披肩通体由珍珠串连而成,几朵橘红色小花均匀分布在各股绳结上。
下坠处添了一朵稍大些的绒花,既不突兀,又与其他花朵相得益彰。
很是不错。
裴朝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晚间汤药尚未入口,妾回去饮过。”姜花宜福了福身,朝众人说道。
她风寒还未痊愈,咳嗽了两声道:“怕是不能在此守岁了,请圣人宽恕。”
望着形容孱弱的姜花宜,裴叡没有过多话,只是吩咐她好生将养。
裴定柔道:“阿嫂吃了药缓一缓,还该喝些止咳的热枇杷露。”
姜花宜深深地凝望了她几息,随即开口:“多谢公主关心。”
因患疾,她行走时如弱柳扶风,让人瞧着很难不生出关怀之心。
“不若阿兄送阿嫂回去?天黑路暗,不大好走……”
裴定柔道:“年年在此处陪着阿耶就行。”
“不必了。”
还不待裴朝开口,姜花宜轻柔地婉拒了提议:“有宫人服侍左右,公主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