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晟边陲,氐漠人时有出没,狡借追寻走失牛羊,闯入村落,或偷或抢。
人口、财物、牲畜、布匹、盐巴,总之是看到什么合意的,便将之据为己有。
那些狡诈阴滑的王八蛋,夺了东西就策马而去。
故而等到东晟官吏兵卒赶到,氐漠人早就不见踪影。
偶尔抓获几个,亦是仗着平民身份,丝毫不忌惮边地守军。
更有甚者,杀人越货。
他一时激愤,恨不能将犯事的氐漠人尽数处决,可却被父亲拦住了。
韩随知道,这些氐漠人骚扰村落,除了掠夺财物外,更是要挑拨两国关系。
若东晟这边忍不住先发制人,那么氐漠便有了借口进犯。
因此,他们一干人只得加紧戍守巡查,若发现氐漠贼人,擒获之后,便呵斥驱逐出境。
但那些氐漠人委实可恶,屡屡骚扰,声东击西,叫人防不胜防。
百姓们被迫内迁,蝗祸作乱时,为了活下去,啃食树皮草根。
村庄十里,见不着一棵全须全尾的树。
听闻逃荒之路,竟有人易子相食,惨烈异常。
从前答允裴定柔,给她讲些宫外的见闻。
而这些过于残忍的,他自然不会提起。
“韩赴,我们能为百姓们做些什么呢?”
裴定柔的话打断了韩赴的思绪。
这句话,她之前便提过,如今再提,当是另有一番思考。
“当政者,自该为江山社稷而计,为百姓福祉而谋。”
阿耶往日常说,身在其位,不可任性妄为。
君王之尊,是万千臣民奉养而得,故而要兢兢业业,为生民立命,担天下之责。
那便是希望,东晟百姓都能生活丰足,安享太平。
她似乎对这话体会更深了。
唯愿天佑东晟,百姓们能不受饥挨冻,再不要见到典卖女儿度日这样的凄凉之景。
“所以这一趟,于我而言,收获颇丰。就是……方才那一场,过于惊险刺激了。”
想到他胳膊上血淋淋的豁口,裴定柔垂眸,声音放轻了不少:“还连累你受伤,委实是……”
任谁听了都能察觉说话人的后悔。
火光在洞壁上映出两道身影,一道蜷着身子,抱着膝盖,瘦瘦小小,动作看上去莫名泛着委屈。
叫人心疼。
韩赴望着那道小小身影,失笑道:“不必介怀。”
常年戍守边地,同氐漠人缠斗,负伤流血都习以为常。
大小战役留在身上的伤,哪一样都比这道严重。
苏其谷一战,韩赴单侧肩膀被贯穿,血几乎将里外衣裳染透。
眼下胳膊上这道小口子,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伤。
“要介怀,要介怀的。”
裴定柔抱着膝盖,思忖道:“等回去了,请医官仔细看看,我宫里药匣子有不少灵药,只是不知用不用得上。”
里头治外伤、内伤、头疼脑热的药都有,平日放在宫里,作应急之用。
“不过也无妨,太医局和六司的药材都齐备,选最合用的给你敷。”
她喃喃念着,听得韩赴唇角牵起。
“再弄些精致可口的药膳,补补气血。人参红枣炖乌鸡、虫草清炖乳鸽,阿胶桂圆汤,连吃一月,保证把流掉的血都补回来。”
外头的雨势似乎愈发猛烈了,还起了大风,雨滴被吹吹打打,直往洞里飘。
只怕还要几个时辰才能休止。
裴定柔又打了个喷嚏,有些担心:“这雨要下到几时啊。”
“答应阿耶黄昏前便回宫的,若是耽搁了,只怕阿耶和阿兄要担心了。”
她坐了一会,听着鼻音重了。
“衣服干了就快穿上。”
裴定柔穿了鞋袜,欲要伸手去探那件短袄。
谁知往回扯的时候,衣角不知道挂到何处,她加重几分力气,仍旧拽不动。
烦躁得很。
见状,裴定柔双手拽住短袄襟口,卯足力气往回一拉。
衣服回拽,却因施力过大,打向了一旁韩赴临时搭建的“架子”。
树枝从根部折断,上面挂着的袍子落到地上。
两人隔挡突然撤去,饶是韩赴也未能及时反应过来。
裴定柔上身只一件绸衣,薄得很,虽说烤干了,未曾贴在身上,到底隐隐透出肌肤颜色。
且绸衣的衣襟松松,露出脖颈下寸余白皙。
如玉一般。
!!
二人相视后微愣。
随即,皆慌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