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闻不顾,满心只扑在他的伤势上。
低眸片刻后,唇便紧紧抿住,两侧脸蛋被唇角往两边顶挤,拱出一对半圆包子。
越看越觉得可爱。
裴定柔抬眸,眼中盛着担忧。
见韩赴呆呆地望着自己,没个反应,她便轻轻戳了戳他手背道:“怎么办啊……都淋湿了。”
韩赴失笑,抬起左手,适时地将受伤的小臂横在她面前:“那只好有劳公主,替我将绑布拆下,烤干后再重新缠扎。”
他面上云淡风轻,仿佛受伤流血的另有其人。
这样的泰然做派,委实勾起裴定柔一丝恼意来。
“都受伤了,还耍贫嘴。”
说罢,她托起韩赴腕子,看着腕口的结,有些犹豫:“也不知伤口有无沁水。”
裴定柔扫了两眼外头。
雨密如麻,洞口雨帘挡住了大半光亮,洞内虽不算漆黑一片,却也有些昏暗。
“连个薰炉都没有,也没地方烘烤啊。”
这个石洞不算宽敞,好歹能暂时避个雨。
只盼着雨快些停,他们好尽快返回宫中。
老天爷真是的,偏生要在这种时候下雨,还是暴雨!
韩赴不急不恼,稍稍偏过头,往她身后看。
不远处摞了一团茅草,还有堆干树枝子。
虽是杂物,堆放倒齐整。
看来先前有人在此处歇脚,如今已离去了。
裴定柔见韩赴三两步,拾起一小堆树枝子,摞到脚下后,将其中几根粗壮的扎入地里,心中不免好奇。
摆好那堆树枝,他又团了一把茅草,围在树枝四周,从怀里摸出了个物件。
韩赴指腹轻轻拨动火折子的竹突,便燃起一簇火焰来。
树枝和茅草未沾雨水,很快被火折子点燃,成了个小火堆。
二人便在火堆旁坐下。
温暖明亮之中,裴定柔欲要帮他解了布条,却被韩赴拦住:“先将自己衣裙烤烤,免得受凉。”
她这才意识到不光是韩赴,自己在雨中也淋了个透心凉。
正是隆冬天气,人哈气都能清楚瞧见,雨水更是带着沁骨之寒。
要是一直穿着湿哒哒的衣服,可不要冻坏人了嘛。
“那你也烤烤,你身上也湿着呢,仔细染上风寒。”
说罢,裴定柔便要去解自己的短袄。
手才碰到系带,却停了动作。
“怎么?”
她人也支支吾吾起来:“就是……不然就这么烤吧。”
韩赴皱眉。
方才雨下得那样大,自己里衣几乎都湿了,小公主只怕也是,不脱下来烘烤,怎么干得透呢。
“或者你解下来,我帮你烤?”
裴定柔脸更红了:“不用不用……”
她不是怕烘烤麻烦,也不是耍什么公主派头。
只是……
她眼神回避,动作扭捏,却忽的提醒了韩赴。
“额……”
他思忖几息,起身又去捡了几支长树杈子,在二人中间寻了位置,钉入土中。
紧接着,韩赴又脱下自己的外袍,往那“架子”上展开,捡了两块石头,固定住袍角。
绒衣外袍宽大,如同一张帐幔,隔开二人视线。
“好了。”
裴定柔这才慢吞吞地去解系带。
短袄浸了雨水,又沉又冷,她废了好些力气,才将那袄子脱下,提到火堆近前烤着。
没了绒袄包裹,裴定柔里头只有一件单薄的绸衣,不免觉冷,人又往火堆前挪了挪。
“鞋袜也褪了,烤干再穿。”
听见韩赴这话,她便将袄铺到身侧,自顾自去烘鞋袜。
布料摩擦,窸窸窣窣传来。
韩赴这才将束缚小臂的布条和帕子拆下来,放在火前烤着。
片刻后,洞内沉寂下来,唯听见火焰舔舐树枝发出的细碎声音。
以及外面不停歇的雨滴飞溅声。
“韩赴。”
他回应:“嗯。”
裴定柔想了想,终是开口:“方才那些人,是受人指使,来取我性命的。”
这话她先前说过,此刻再提,显然还有后话。
“我先前从未出过宫,那么他们背后指使之人,必然也是宫中人。”
这同韩赴的判断不谋而合。
“可我想不出同谁结过怨,又是谁能有此神通,提前预知我会到此处,布下杀手。”
连她自己也是一时兴起,才同韩赴提出要到城外看看。
临时起意,旁人又如何预知?
况且那些人能从众多路人中准确锁定目标,想必是知晓她的模样衣着。
裴定柔望着面前腾舞的火焰,怔怔的出着神。
如果无法预知途经,却布了局,岂非白费工夫。
她喃喃道:“会不会并非是冲我来的……”
可那时在树后,几个杀手的意图,她瞧得很清楚。
必是奔着夺她性命来的。
裴定柔顿了几息,声音逐渐咬紧,道出猜想:“或者把我认成旁人……把旁人认成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