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垂着头摇摇晃晃站起身,一步带起一阵强劲的妖力波动,走到惊恐到魂飞魄散,四肢却生锈了般难以挪动半分的柳老爷身边,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这样冷血无情的苏叶,行尸走肉般强撑着身子晃动,与先前的温声细语简直判若两人。
乌絮目瞪口呆,心头百味陈杂,难过不已,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乌迎从身后伸出一只手捂着眼睛。
“别看。”
眼前画面骤然漆黑一片,乌絮听话地没有躲掉仙君的手,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叶那只素白纤细的手,此刻却爆发出骇人力量,如铁索般死死缠绞住柳老爷枯瘦脆弱的脖颈。
喉管被巨力攥紧,柳老爷两眼翻白,深陷的眼珠几欲迸出眶外,口中只能发出急促而痛苦的“嗬嗬”抽气声。
苏叶已彻底被仇恨吞噬,瞳孔空洞失焦,浓墨般的瞳仁吞噬了大半眼白,只余一片妖异漆黑。
再一发力,“咔!”一声脆响,喉骨碎裂的声响传来,柳老爷身躯骤然僵直,颓然向后倒去,倚在太师椅中,再无声息。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整个柳府陷入恐慌。
原本肃然恭立两侧的众人失声尖叫着,你推我搡地向外逃窜。
“神鸟”手中扇形法器寒光一闪,削铁如泥地掠过混杂人群中企图逃走的司依玉脖颈——头颅飞起,血溅三尺。
乌迎松开始终捂着小蛟龙眼睛的手,像是这时才终于记起自身职责,设下结界将乌絮护在其中,而后飞身上前与受苏叶妖力影响,与苏叶一道沉溺疯狂屠戮的神鸟揪斗一处。
这柳老爷为了活命,有无依据的民间传言都在信,过去仗着权势不知在背地里残害多少无辜草妖。
而身为柳夫人,颗颗由妖血妖力凝成的丹药,进了司依玉肚子的也绝不在少数,如今才滋养得面色红润,体态丰腴。
自己造下的孽,总要偿还。
陆陆续续有修士受到妖力波动赶来,拔剑对准血污浸了满身,浑浑噩噩扑向柳府其余无辜之人的苏叶,群起而攻之。
刀光剑影,利刃划破皮肉与哀嚎交杂,不绝于耳。
跳动烛火下白衣飘摇,飞速扫过惹得猛然倾斜,乌迎动作疾如鬼魅,指尖直刺神鸟脸上面具而去。
“让本尊瞧瞧,你究竟是什么个东西。”
指风凌厉,按理说以他上挑的力道,这面具也该飞上几尺远。
出乎意料,面具似是与神鸟面上的皮肤黏连在一起,他这一挑,倒是将面具从上边给撕开条裂缝,腐烂腥臭的气味霎时钻出来,争先恐后涌入乌迎的鼻腔。
紧接着,浑浊粘稠的黑血顺着“神鸟”的下巴蜿蜒淌下。
乌迎闪身避过对方挥向颈间的法器,眉头紧锁。盯久了那色彩扎眼的面具,他竟觉这非人非鬼之物,在无声地咧开一个诡笑。
被困在结界中的乌絮心急如焚。隔着距离,那“神鸟”的诡异都让他脊背发凉,不知仙君能否应付。
他焦躁地拍打了下散发幽幽蓝光的结界屏障,只激起圈圈水波般的涟漪,再无回应。
他不敢出声,怕扰了仙君心神,只能紧咬下唇,不安地在一旁看着不远处两道人影纠缠。
余光忽而捕捉到从门外晃进来的一道黑影,定睛一瞧,头上戴着熟悉的斗笠,竟是自那日与乌迎因他而生了间隙的屈阳舒。
叫对方拿着匕首唬得哭了半宿,乌絮心中不存芥蒂自是不能,可莫名看见屈阳舒前来支援,安心不少。
……倘若他这念头让仙君给知晓,怕是要沉下脸色跟他掰扯半日,直到他心服口服道出“仙君无人能敌”几个字,才算罢休。
脊背猝不及防贴上另一具温热躯体,乌迎身形微滞,侧眸与屈阳舒沉默的眼神对视上,心照不宣都暂且将不虞搁在一边。
屈阳舒悬空一个横扫精准踹飞“神鸟”手中的法器,顺带着将他脸上的诡异面具生生扯了下来!
凄厉惨叫尖锐刺耳,当真与那展翅高飞,叫人从天上射下来的大鸟无甚差别。
“神鸟”倏地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那边缘血肉模糊、看不清真容的脸孔,发出阵阵哀鸣。
稍得喘息,屈阳舒语速极快地对乌迎道:“城内妖魔暴动,正朝柳府涌来!”
话音未落——
轰!!
几名修士层层围困的中央乍然火光冲天,无数细长柔韧、带着粘液的枝条,如毒蛇出洞,自倒在血泊中的苏叶腹部张牙舞爪地钻出、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