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殿下素来严谨,张太医觉得这人没病也得找点病了。
于是,他再次搭上狐妖的脉搏,仔细诊察半晌,终于找出个无关痛痒的小毛病。
“回殿下,公子并无大碍,只是腹中积食,气血略滞。”
裴夏以为自己听错了,眉梢微挑:“积食?”
张太医腰弯得更低了,索性直白道:“通俗些说,就是吃撑了。”顿了顿,又贴心地补充:“多食些青菜助消化便好,老臣这就开个消食的方子。”
裴夏:“……”
沉默数秒,他冷冷扫向一旁的侍卫。
侍卫立刻读懂主子的眼神——不是说中毒昏迷了吗?怎么变成吃撑了?
小侍卫到底是年轻,被主子一盯就慌了,赶紧跪下:“殿下,属下所言句句属实!”
“殿下明鉴。”跪在牢门口的妇人机灵地解围,“恩公确实中了毒,在场百姓皆可作证。”
裴夏目光转向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先前听侍卫来报,还以为是这狐妖又在闹市中惹是生非。未曾想,待了解完前因后果,才知他竟是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救下了两条人命。
再看这妇人神情真挚,不似作伪……
他心底某处根深蒂固的偏见微微动摇,又被强行摁住。
不,妖性难改,岂能因一时善举轻信?
这狐狸精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中毒?”
张太医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连忙追问:“是何毒?可有特征?”
妇人回忆道:“是红色,粉末状的,全数撒在了恩公身上。”
张太医伸手在南禹发间一抹,果然沾了些许红色粉末。
他脸色骤变,急急拱手:“殿下!此药性未明,恳请准臣将妖狐带回御医坊详查!”
裴夏唇角微抿,看向一旁魂不守舍的监察刺史:“宋刺史,可有异议?”
突然被点名,魂游天外的宋刺史宛若被一锤重击,腿一软直接跪了。
完、完犊子!
自己随手收监的妖族竟然是二殿下男宠?!
偏偏眼下二殿下刚升职,还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这运气,怕不是出门踩了狗屎!
不行,得补救!
宋御史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谄媚道:“殿下明鉴!此案必有误会,您直接把这位公子带走便是……”
裴夏眸光一寒:“身为监察刺史,执法当公正严明。若狐妖确系闹事被捕,岂能因私废公,随意释放?”
宋御史顿时汗如雨下,后脖颈凉飕飕的,活像被架在了铡刀上。他这才惊觉自己情急之下竟犯了最忌讳的徇私之罪。
可话已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殿下教训的是!属下愚钝,您的意思是……”
裴夏冷冷睨他一眼,拂袖而去。
只丢下一句:
“暂由吾提审,隔日再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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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御医坊。
问诊的问诊,煎药的煎药,待一切重归寂静,躺在床榻上的南禹悄悄睁开一只眼。
确认四下无人,他猛地翻身下床,赤着脚就蹿到对面的中药橱前翻找起来。
红木药橱足有一人高,散发着复杂浓郁的药材气味。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药材名,可惜南禹在现代只看西医,对这些中药功效一窍不通。
南禹烦躁地抓了抓头顶银发,九条尾巴不安地竖起。
这么多药材,究竟在哪呢?
这可是皇宫逃跑计划的重要一环啊!
半个时辰前——
虽然一路装死进宫,南禹的耳朵可没闲着。从下人们的闲谈中,他捕捉到一个重要信息:今晚全宫上下都在筹备裴夏的接风宴。
作为宴会主角,裴夏必定分身乏术。这不正是逃跑的天赐良机?
浓郁的药香熏得南禹头晕,但他仍坚持不懈地翻找着。突然,一个熟悉的标签让他眼前一亮。
“找到了!麻沸散!”
南禹大喜过望,连忙用白布包着手,从抽屉里抓了一把麻沸散。估摸着这些分量,放倒几个壮汉绰绰有余。
准备妥当后,南禹屏息凝神,蹑手蹑脚摸到门前。轻轻推开一条缝,果然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如门神般守在门外。
摩挲药包的指尖忽得一顿。
这两名侍卫皆是裴夏心腹,武艺远超常人。若冒然挥洒药粉,恐怕白布刚展就会被识破。届时不仅难以逃脱,反而会令对方更加戒备。
不如先衡量下实力悬殊,好有个心理准备……
南禹暗暗运转体内残存的妖力,腕间的锁妖链立刻发出细微的嗡鸣。虽然这鬼东西封住了他九成修为,但剩下的一成用来逃跑应该足够。只是……
一旦动用妖力,锁妖链的反噬滋味可并不好受。
算了,不管了!
南禹咬紧后槽牙。
横竖都是煎熬,不如赌一把!
“玖大人?”
门外的侍卫果然警觉,即便他动作再轻,还是引起了注意。呼唤声中已带上几分戒备。
就是现在!
南禹猛地拉开门,在侍卫惊愕的瞬间骤然发难。
他足尖狠狠蹬地,残存的妖力在经脉中炸开。锁妖链顿时金光大作,灼烧般的痛楚顺着四肢百骸直冲心口。
“唔…”他闷哼一声,却借着这股剧痛催动身形,如鬼魅般从二人夹缝中滑过。
衣袂翻飞间,眼看就要突破包围——
“得罪了!”
侍卫的反应快得惊人。其中一人竟似早有预料,铁钳般的手掌带着破风声直取他咽喉。南禹仓促后仰,另一人却已封死退路。两人配合天衣无缝,进退之间将他的所有去路尽数锁死。
眨眼间,两具魁梧的身躯如铜墙铁壁般将他团团围住。
“请玖大人莫要为难属下。”侍卫蒲扇般的大手拦住去路,语气坚决,“还请在此等候。”
在这强大的压迫感下,南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平日这两个憨厚老实的侍卫对他毕恭毕敬,此刻站直了才发觉,他们竟比自己高出整整一个头。
硬闯无望,他眼珠倏然一转。
两侍卫正欲再劝,却见南禹突然望向他们身后,面色一凛,恭敬地垂首行礼:“给殿下请安。”
二殿下回来了?
两位侍卫闻言浑身一震。对主子的敬畏早已刻进骨髓,他们不假思索同时转身抱拳。
“殿下……”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道白影如离弦之箭,从二人错身的缝隙中疾掠而过,一息间已窜出数丈开外。
“又跑了!拦住他!”
……
半刻钟后,长廊上乱作一团。
“放开我!我就想出去上个茅房不行吗!”
生怕这狡猾九尾再跑了,气喘吁吁的侍卫直接从背后一把抱住他的腰,死死箍住不让人再脱身。身高差距让南禹双脚离地,但即便这样他也不肯老实,不死心地踢打挣扎,将廊下的盆栽踹得东倒西歪。
“玖大人,屋内置有厕轩。”另一个侍卫好言相劝,“您莫急,二殿下很快就回。”
谁要急着见他啊?!
眼看又要被关回“小黑屋”,南禹心一横。
没想到他堂堂七尺男儿,竟被逼到要用这种招数……真是世风日下!
身后的侍卫突然僵住——怀中人不知为何倏地安静下来。没了挣扎,那截腰身柔韧的触感越发清晰,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肌肤的温度。
就在侍卫疑惑松劲的刹那,南禹猛地提气,清越的嗓音瞬间穿透整个庭院:
“非——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