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看我,罪过罪过,那我再自罚一杯。”
孙常德笑眯眯地敬完酒,坐下时看向一旁,自己那曾经为之骄傲,名噪一时的宝贝女儿孙满榕,此刻正一副恹恹的模样坐在那儿。
虽说回到剑宗之后,衣食住行甚至比在长云峰更好,但心境大变,人也饱受摧残,自当颓然,不复昨日容光。
孙常德夹起桌上的佳肴,又觉得无趣,不轻不重地摁下筷子,语气不快地低声说道:“也不知我来这宴会是为了谁,挎着一张脸给谁看,给我坐端正了!”
孙满榕看了他一眼,若是从前,她肯定懒得理他,但现在她修为大损,几如废人,心里再如何不快,还是稍微坐正了身形。
“我也不要求你什么,你鲁莽冲动,眼高手低,这事就过了。修为废了,就再练,家里也不缺这点丹药。”孙常德看低声道。
顾玄明发了帖子,今日除了最大的那两位,和外出的公孙小绫外,其余的长老全都请到了,是个求人情的好机会。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让各位长老莫要忘了你,替你说几句好话,抓紧拜回你亲传弟子的身份,早登仙位,我们飞雪剑宗,丢不起这个人。”
“我说过,我没有……”
她的话语截在一半,孙常德已经举杯去敬其他长老,并不在意她的回应。孙满榕把话吞了回去,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有一瞬的难过。
聚会之上,赏花吟诗,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危梦之身处高座之上,静观底下欢笑晏晏,轻轻地呷了一口酒。
成了神君之后的最大好处,就是他的酒量比以前好了一点。
距离他升神君已经过了十日,但这十日,他一直闭门不出,除了谢云迢,谢绝了任何人的拜访。
即便是帝君和仙首送来的贺礼,也只是被简单收纳,纹丝未动。
人人都称羡恭贺于他,却不知他破境的那一刹,迎接他的却是无尽迷惘。
是神君而非仙尊,说明天道对他的认可,是神族而非人族。
即便他一直不想承认,竭尽所能地将自己融入凡人的环境中,但无论是潜移默化的生活习惯,还是修炼增进的速度,都在他破境的这一刻,向他说明了他体内神族血脉的强大。
谢云迢明显比他开心,他一边轻轻挥手,将仙府其他人的贺礼带进来,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烦了,封神君,多好的事,少走多少弯路。”
危梦之欲言又止,看了一眼他修长手指上留下的因长年刻苦练剑而磨出的老茧,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算了,一心求道的武痴,和他说不明白。
仙侍在一旁收拾贺礼,贺礼五花八门,凡是仙府里有头有脸的人都送了。有价值连城的珠宝玉石,也有珍稀难寻的法宝器物、仙草奇葩。
当然,也有像谢云迢这种送珍本秘籍的,以及偷偷跟着大家一起送,用淡水珠子凑数试图蒙混过关的某些人。
说的就是池苒,这个吝啬鬼演都不演了,还能更敷衍一点吗?
而和池苒的锦盒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个墨绿色的长方形玉匣,里头放了一瓶珍品丹药,又用木芙蓉绑了簇花束配着。
在一众华贵美丽的礼物里也很平平无奇。
但危梦之却将匣子拿过来细细品看,狭长的凤眸里意味复杂。
放回去时,对谢云迢说:“阿遥虽然伤我,但百年来一直助我疗伤,现在又以百年珍品丹药配拒霜花赠我,应情实用,不流于俗,想来她费了不少心思,或许我也不该一直避而不见。”
谢云迢:“……”
这下轮到他欲言又止。
另一边,靠着三寸不烂之舌成功劝动危梦之参宴的顾玄明满意地欣赏着此刻场上和睦融洽的气氛,忽然拍了拍手。
待场上众人纷纷看向他后,方才清了清嗓子,庄重地开口:“今日是个好日子,除了庆贺梦之师兄外,我还有个事想宣布,那就是我的爱徒——宋云扬这次领兵西行围猎除妖,双喜临门,不仅突破了境界,还被衡天盟给重重嘉奖,不日便可得授仙首封书,去衡天盟受封上品仙职了!”
众人讶然,一片赞叹鼓掌,随后纷纷举杯相敬。
场上夸赞之声不绝于耳,有夸危梦之登封神君,威名赫赫,有夸宋云扬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也有夸赞顾玄明教徒有方,诲人不倦。
最后归为一句总结,我们归明仙府、清衡山、三十六宗以及东荒西三洲,真真是前途无量。
虽然听得耳朵起老茧,但仍是非常令人受用。
这次品莲会受邀而来的有许多三十六宗门的宗主和长老,以及模范弟子。
众人皆知宋云扬也是出身飞雪。
孙常德同觉脸上有光,陪大家夸赞完后,立马拿着酒杯来套近乎:“云扬啊,后生可畏,表舅敬你一杯。”
顾玄明身旁坐着的少年,虽然年轻,但气质出尘,坐姿挺拔,一如他的名字,扬然如朝阳云霞。
他举杯颔首,腼腆一笑:“谢谢表舅。”
孙常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孙满榕,低声耳语:“你和榕儿的结契之事,也该早点提上日程啊。”
“爹,少喝一点酒吧。”孙满榕似乎察觉到他们在聊什么,立刻瞪向这边。
“……”宋云扬笑了笑,点头道,“我知道的。”
顾玄明放下杯子,环顾四周,接话道:“云扬啊,此去围猎,是如何得此机缘的,又有何感悟?正好也说给大家听一听。”
听到他这么说,在场众人也纷纷安静了下来。
当今修炼之道,共分十境,分为煅体、凝神、炼气、筑基、金丹、炼虚、地元、灵窍、玄真、天知十境。
仙门中人为天界办事,不分修为高低,能者居之,可唯有抵达天知境后过了天劫,才可列入仙位,受封职务,而更为出色优异者,才能去太微衡天受封上品仙职。
而在场的众人中,还有不少人未曾见过天劫是何样,因其变幻莫测,人各有异,能多听一次经验,自然是要多听一次。
宋云扬静坐沉思片刻,方才缓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