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那金光闪闪,珠光宝气的景象,没有出现。
箱子里,没有珠宝,没有古玩,没有绫罗绸缎。
只有……
铁。
一口箱子的,冰冷的,泛着一层油光和寒气的,黑色的,铁 [81]。
一柄柄崭新的,擦得锃亮的,开了刃的,环首刀。
一把把寒光闪闪的,绑着红缨的,长枪。
还有一捆捆锋利得,能轻易划破空气的,三棱破甲箭。
整个正堂,瞬间,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崔温脸上的肌肉,在剧烈地,抽搐着。
“这……这是……”
“哦!这个!”管家像是没看见众人那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献宝似的,介绍道,“这是我们王爷,特意命军器监的老师傅,连夜赶制的,最新的一批兵刃!王爷说了,崔府守卫森严,但难免有宵小之辈。有了这些,王妃您在府里,就安全了!”
安全……
崔温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在打颤。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
管家又打开了第二口箱子。
里面,依然不是金银。
而是一卷卷用油布包得好好的,散发着一股子陈年霉味的,羊皮卷。
“这个!”管家拿起一卷,小心翼翼地展开,“这是我们王爷,从北境军中,誊抄出来的,最详尽的,九边军镇布防图!还有大秦与周边各国的形势图!王爷说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王妃您冰雪聪明,有了这些,日后……日后运筹帷幄,就更方便了!”
“噗通——”
崔府的一位族老,两眼一翻,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私藏军镇布防图!
这……这是谋反啊!这是要抄家灭族的死罪啊!
你他妈的管这个,叫聘礼?!
崔温的脸,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青紫色。
他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而管家,还在兴致勃勃地,打开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箱子……
一箱子,是从西域高价弄来的,据说能打造神兵利器的,乌漆嘛黑的,稀有矿石 。
一箱子,是各种型号的,床弩的,核心机括零件。
一箱子,是几百套崭新的,却又坚固无比的,牛皮甲胄。
……
到最后。
崔温已经不看了。
他只是,呆呆地,站着。
像一个被雷,劈了七八次的,可怜的,木头人。
他看着这满屋子的,刀枪剑戟,甲胄军图。
他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不是嫁女儿。
这是……
这是引狼入室,认贼作父,自投罗网,与虎谋皮啊!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那个从屏风后面,缓缓走出来的,纤细的身影上。
落在了崔云姝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上。
他们需要一个解释。
一个能让他们相信,自己不是马上就要被拖出去砍了的,解释。
崔云姝看着这满屋子的“聘礼”。
看着这堆能把崔家上下,来来回回,杀上十遍的,“铁证”。
她看着父亲和兄长那绝望的,求助的眼神。
她缓缓地,走上前。
伸出手,从那箱冰冷的兵刃里,拿起了一柄环首刀。
刀身,很重。
刀刃,很冷。
她看着刀身上,映出的,自己那张带着一道浅浅疤痕的,模糊的,脸。
她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元直他……”
她听到自己用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飘忽的,仿佛随时都会碎掉的声音,轻声说道。
“……他,有心了。”
“女儿……很喜欢。”
她知道。
在唐璞那个该死的,塞满了“大业”和“谋反”的脑子里。
这不是聘礼。
这是在……
扩充他们“革命根据地”的,军械库 。
她嫁的,不是一个男人。
她嫁的,是一场她做梦都想逃离的,盛大的,永远也醒不来的,谋反。
她看着那满屋子的,冰冷的铁。
第一次,对自己那即将到来的,婚后的生活,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彻彻底底的,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