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拨着算盘珠,眉宇微蹙,“他也不说个定数,只让我准备,若是今年订婚,依熙姐儿和殿下的年龄,恐明年就要成亲,这嫁妆我上哪儿筹?真真是把烂摊子尽数甩给我,自个逍遥快活。”
她呸了声。
“娘子慎言。”
张嬷嬷不赞同,“娘子纵有天大的怨气,说话总要注意些,传出去不知会传成什么模样,您本就是熙姐儿继母,外面那些人只等着传您待她不好的话呢。”
“不说外面人,府里老太太就等着呢。”
说着话,张嬷嬷踱步关上门窗,她绷着的脸松下,“下次娘子再想讲,先让我关好门窗。”
“我晓得,这不是被气糊涂了吗?”
“阿母是不晓得昨日郎君那无赖模样。”想起昨夜,宋氏又气又羞。
“娘子,阿郎也是为了崔府,娘子也勿要忘了,熙姐儿是替咱家姐儿嫁的。”
“我晓得。”
说起这事儿,宋氏眉宇间的怨消散的一干二净。
“这事上已经委屈了熙姐儿,嫁妆咱们自然是要多给些。”
“我自然清楚,不过是气他们订的忒儿戏着急,我本就为熙姐儿准备了嫁妆。”只是最初的嫁妆,宋氏是按熙姐儿嫁给官宦子弟备的,如今人选变为太子,自是不够看。
而那些价值连城的可遇不可求。
这么急的时间,她上哪儿去寻?又不是备一堆金子就可。
“娘子,四姐儿来看您了。”
屋外,通引出声。
“四姐儿?”宋氏放下算盘珠。
崔云姝带着阿桃进来,“阿娘怎关着门窗?天儿虽不热,总要勤通风换气,我今儿做了些樱桃味道的冰粉,带来给阿娘和嬷嬷尝尝。”她让阿桃打开食罍。
樱桃色的冰粉诱人瑰丽。
她用勺子分成几份,让宋氏和张嬷嬷自己选小料。
“你这孩子,还让我通风换气呢,自个跑去受累。”宋氏看到冰粉先是心疼,“府里是没厨娘吗?”
“阿娘快尝尝。”
崔云姝撒娇躲避宋氏嗔怪,她挽上宋氏胳膊,“做个冰粉,不累。”
“好阿娘~”
“你呀你,多大人啦,不嫌害臊。”宋氏点了点崔云姝额头,“都要相看的人了。”
“什么相看不相看,我还要留在阿娘身边呢。”
崔云姝可还不想嫁人,她今年才十三岁!这个年龄放在前世,才上初一。
“熙姐儿和殿下的婚事今年就能定下,兰姐儿也相看好了人家……你也该相看了。”宋氏揉着崔云姝,“阿娘在你这个年龄,也已经开始相看了。”
“大姐姐和殿下的婚事定下了?”
宋氏后面说的话,崔云姝没听太清,满脑子都是——
熙姐儿和殿下的婚事今年就能定下。
完啦。
不要说相看不相看的了。
全家都要完。
有命相看也没命成亲。
“估摸着就这两个月的事。”
“阿娘,这婚事怎么就要定下了?”她以为,她还有机会阻止。
“德妃娘娘近来在帮二皇子相看。”宋氏淡淡,“殿下行一,他的婚事不定,二皇子如何定?”
“阿娘……这婚事非定不可吗?”
宋氏视线落到她身上,“圣人看重崔氏,崔氏也有心搭上东宫,前朝崔氏出了三任皇后,保了他们若干年富贵,如今圣人给机会,族中耆老岂有不愿?”
临了,宋氏又呸了声,“且,又不是用他们女儿。”这声嘲讽。
崔云姝默然。
“好了,不提这些腌臜事儿,咱们娘俩儿吃冰粉。”
“阿娘,我想把制冰之法献予圣人。”
若是不能解除婚约,崔云姝觉崔府唯一生路,便是向圣人表明忠心,这般或太子倒台之际,他们能免受牵连。
“为何忽然想将制冰之法献给圣人?”
宋氏诧然,“原先你阿爷劝你拿去卖,你不是都不乐意吗?”
那时,崔云姝嫌这些事儿麻烦,也怕声名外显。
她制冰初心只为自家享用。
“怕你阿爷为了族中利益,把你随意许给旁人?”宋氏以为是方才的对话吓到崔云姝,她这个女儿,她自小护着,没见识过外面的丑事恶人,若非再过两年就要及笄,宋氏也不会和她谈论这些。
“放宽了心,阿娘在呢,不需你操心这些事儿。”
“阿娘,臣子琢磨出好法子,本就应该献予圣人,先前是云姝孩子气了。”
“真要献?”这事儿在宋氏看来,倒不是什么坏事,崔家护得住云姝,献上制冰之法,一能在圣人面前露个脸,二能借此事扬名。
王家、郑家、卢家和李家的女儿,在姝儿这个年龄,一个赛一个拼着扬才女名。
一些个成就,还不晓得和她们本人是否有关。
她家姝儿胜过她们千倍万倍。
“此事你容我和你父兄好好商量一番,要献咱们就献的漂漂亮亮的。”
“谢谢阿娘~”崔云姝撒娇的环住宋氏脖颈,“阿娘,我给你调冰粉。”
“娘子,阿郎来啦。”
通引禀报的匆忙,她这声才落,崔温踏步进来,“你们娘俩躲这儿吃什么好吃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