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小厮前来通传:“有一位上官大人求见黎川郡主。”
高见容看了看戚江雪,淡淡道:“请客人进来吧。”
上官杰进来后,先是给戚江雪行礼问安,然后才面向高见容。
“问老太君安。在下乃靖和长公主府录事参军,受长公主遗命效力黎川郡主。”
戚江雪道:“蒙陛下恩典,上官舍人如今是我的私人幕僚。此番是我让他特地来府上拜访的。”她说着看向上官杰,“东西都带来了吗?”
上官杰道:“带来了,就在府外候着。”
戚江雪点点头,上官杰取出了一份礼单。
“郡主久未归家,如今回府特意带了礼物赠予各位……羊脂白玉带、北珠冠饰、金花银薰炉、金扣玛瑙碗、琉璃冰片、百花孔雀锦、金字《法华经》、御前版《太平御览》……”
一片沉默中,戚江雪道:“劳烦于管家带人去清点一下吧。”
于管家急忙应下,拿着礼单快步走了出去。
“凉州地大物博,看不上京都的玩意儿也属正常。这些东西本就不值什么,不过是点小小的心意罢了。我尚未在外开府,上官舍人就暂时在戚家住下。”
说到这里,戚江雪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对高见容道:“既然有人说丢了东西,那就报官吧。上官舍人刚刚拜访过凉州各路官员,应当对他们有所了解。正好可以找人来主持公道。”
上官杰:“正是。不过可确认了?若是查出诬告恐怕就有些难办了。”
高见容此时已经不耐烦再应付下去,冷眼看向脸色惨白的戚明霞。
王红棠不轻不重地拍了戚明霞一下,满脸堆笑:“这丫头是昏了头,记岔了。我明明早上才见过你那镜箱。江雪,你可别理她。”
戚江雪挑眉:“是吗?”
戚明霞咬牙:“……是。”
“既如此,我就说件正事。”戚江雪直视着高见容,“我已为父母重塑了牌位,选个良辰吉日开祠堂,我要将他们的神主迎进去。”
高见容罕见地出现了怒容:“你父亲已经在里面了。”
“那不一样。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戚江雪从容道。
王红棠有些结巴:“这,恐怕要老爷同意才是。”
戚江雪笑了笑:“那就赶快通知二叔,没准他还能赶回来呢。”说完,起身离开。
经过戚明霞时,她迎上对方怨恨的目光,“对了,还有一件小事。你我年龄不同,身份有别。再听见你直呼我的姓名,我会好好告诉你什么是礼貌教养。”
戚江雪罕见地梦到了千年后的前世。
双亲身故,年幼的戚江雪被送到了社会福利院。她身体健康,又是个很漂亮的孩子,很快就被一个家庭领养了。
养父母很和蔼,对她也很好。表面上,她乖巧懂事,迎合着每个人,可内心却忘不了过去,也不觉得自己真正属于这个新家。她始终是孤独的,这种感觉在养父母有了亲生的孩子后越发明显。
戚江雪清楚地知道自己和那个孩子的区别,哪怕她成绩优异,性格讨喜,可总是不一样的。养父母不可避免地转移了照顾与爱护的重心,最终她被退养了。
回到福利院后,戚江雪甚至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做回自己。无论她怎样坚强,在世间找不到锚点总归是令人难过的。后来她想,自己会有助人情结,也许就是因为想被看见,想被认可,想被需要。那种情结一度让她无法自拔,最终也因此丢掉了性命。
戚江雪早就知道,生活在大绥的原身就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她们本为一体,命运却在同一个节点戛然而止,所以冥使将她送了过来。两世为人,是重合也是延续,走完那条注定的路。
梦境一转,来到大绥。
孩提时的戚江雪跟着戚扬在院中练武,小小的身子摇摇晃晃,却坚持着摆正姿势。
贺兰清漪心疼得给她擦汗。戚扬停了下来,将她举高高,又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贺兰清漪怕她摔着,嗔怪地打了戚扬几下,戚扬仰头哈哈大笑。
父女俩一起喝着甜汤,贺兰清漪在旁边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
他们两人长得与戚江雪前世的父母一模一样,记忆交错,梦境重叠,她心口涌上了强烈的酸楚。醒过来时,才发现泪已经打湿了枕头。
戚江雪怔怔地望着床帐,回味着似乎已成久远的过去。梦太美,就难以做长,何况其中还夹杂惆怅。
天涯倦客,如梦说今宵。
无论前世今生,她总是漂泊居多,难以安定。所谓的家,从来不属于她,故园望断,也难寻归路。就这样吧,做个天涯客,四海可为家。与万千生民站在一起,去往自己定下的使命终点。
外面突然吵嚷起来,戚江雪起身打开门。
“怎么回事?”
站在门口的冬芝有些紧张:“二少爷说是要练骑射,把箭都射到咱们院子里来了。春芝姐姐上前阻拦,差点被箭射中。”
果然,她就说戚家根本算不得家。除了父母,戚家这些所谓的亲人对她来说还不如陌生人。不,有些比陌生人要可恶,甚至可以算是仇人。想到梦中的某些事,戚江雪内心更加厌烦冰冷。
她走到院子里,看见十四岁的戚铎正一脸挑衅地站在院外。
“我在戚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什么地方是小爷我碰不得的。”
戚江雪冷笑道:“是吗?你算哪根葱?”
她捡起地上的箭,徒手掷向戚铎。三箭齐发,两支箭贴着戚铎的鬓边飞过,将他的双耳都破了皮。还有一支箭割下了戚铎腰前的整块布料,紧紧擦着他的裆部插到地上。
戚铎整个人都跪到了地上,吓得魂飞天外。
“这只是个警告。”戚江雪轻描淡写地威胁道:“给我滚远一点。下次再出现在我面前讨嫌,这箭就指不定会射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