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她的力气是断然扯不动他的,可不知为何,邢焱一时间竟也生不出反抗的心思,反而就这么顺着她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抬步往回走。
他原以为自己弄伤了她,得到的或是怨怪,或是叱骂,可她的第一反应却完全不是如此,而是在……关心他。
说实话,他现在的心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微妙。
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自然能听出那表面带着怒意的话语下藏着的字字担心。
她没说错,自己昨夜想了一晚,确实存了划清界限的心思,因为实际上扪心自问,他并不信任她,便是她昨夜说出了那么……亲密的隐私之事,他潜意识里对陌生人的防备,令他只觉得她所做的一切定是另有所求。
直到刚刚,他才忍不住心里生了怀疑,怀疑自己的判断确实出了错,因为没有人能时时刻刻伪装地那么好,连下意识露出的情绪也如此真实。
她眼里的生气、担心甚至是一闪而过的委屈,都做不了假。
言语会说谎,可眼神不会。
邢焱垂眸望着女子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难得有些犹豫。
……
李昭容心里生气,面无表情地拽着“燕七”回了次厢房后,就将人不容拒绝地按在了凳子上,然后吩咐小厮将厨房一直温着的药端了来,盯着人喝下去。
药汁似乎和它的颜色一样苦,她眼尖地瞧见男人的唇角在碰到药碗的那刻微微停顿了下。
她故意冷笑道:“怎么,怕我下药害你?还是怕我在这碗里加了什么能乱人记忆的西域蛊毒?”
这是昨夜他制住她逼问时,曾经说过的话。没错,她就是个记仇的人。
果然,在她开口后,男人没再犹豫,端着碗一饮而尽。
只是她也没错过喝完药后,看似从容的男人瞬间变得有些僵硬的身躯——明显是被苦到了。
她忽然就心情大好,“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以前曾经见过晚雁苦口婆心地劝贺氏喝药的样子。
当时贺氏似乎也是这般,在晚雁的劝说下,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端着药碗一口气将药汁吞下去,生怕晚一点就被它咬了舌头一样,然后喝完之后,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直到晚雁拿来了蜜饯匣子,方才脸色好转了些。
而如果李昭容也恰好在场的话,八成会和晚雁一起说些“良药苦口”之类的话来安慰人。
但“燕七”可不是贺氏,特别是他刚刚才惹了自己生气,她才不会给他好脸子。
于是她毫不留情地轻嗤了声:“你一个大男人居然还怕苦药,真没用。”
也不知是哪个字触动了“燕七”的神经,闻言立马绷紧了身体,虽然抿着唇并未说话,但她就是从他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丝窒闷。
她脑中灵光一闪,忽然记起了夏桃和自己说过的这药的副作用。
难怪。她目光了然地上下扫了“燕七”一眼,在他神情越来越僵硬时,戏谑开口:“有什么好自卑的?我早就知道了,不是也没嫌弃你?”
“燕七”嘴唇微动,似是想说什么,她却先一步转移了话题:“好了好了,又不是什么很严重的毛病,还是说正事要紧。”
她收了笑,正色道:“我不管你现在是如何看我的,但我救了你是事实,你别妄想简简单单地就一走了之,有恩不报非君子……你别让我瞧不起你。”
见她语气认真,邢焱也正了脸色,认真回答:“我不会。”
如果确实有证据证明了是她救了自己,那他绝不会做出忘恩负义的事,不然别说她,连他自己也会瞧不起自己。
当然,前提是救命之恩属实。
女子似乎对这个过于简单的回答并不十分满意,拧着眉看他。
邢焱犹豫了下,沉声道:“若你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可以直言。”在他证实之后,不用她说,他自会不遗余力地去帮她实现。
听见他的承诺,女子紧蹙的眉头这才稍稍松了些,敛眸想了想,似是真的在思考要他如何报答她的恩情。
邢焱并没有出声催促,只是沉默地等待着,眼神平静。
让他去赚取金银?让他留在她身边当所谓的“姘头”?还是让他去做其他的事?
无论哪种,都是人之常情,她若所言非虚,除去做姘头这件事不行之外,其余若他力所能及,必不会推辞。
只是没料到的是,她的回答又一次在自己的预想之外。
女子思考了片刻,而后抬眸定定地看着他,认真道:“我不要求你做什么,只一件事,就是你好好地给我呆在这里养伤,不许做一些有碍伤势恢复的事,更不许背着我偷偷离开。”
她道:“等你伤好之后,你想去哪里都随你便,我不拦你。”
邢焱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