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容心知,刺杀储君是杀头的大罪,即使阿淮也是皇子,但只要罪名落实,怕也是免不了最后被废黜驱逐的下场。
她坐在石凳上越想越心烦,甚至忍不住在心里怨起了“燕七”。
早不失忆晚不失忆,偏偏在这种要紧的时候摔坏了脑子,否则她也不会只能坐在这里干着急,却一点儿忙都帮不上!
“一个个,全都是没用的!”她望着次厢房的方向,忍不住低骂了句。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漆漆的次厢房内传来一声闷闷的碰撞声,就像是人好端端地忽然踉跄了下撞到床脚的声音一样,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十分突兀。
她狐疑地盯着那屋子看了半晌。
却在这时,起夜的夏桃发现她不在房内,出来寻她,见她一个人披着单薄的外衣坐在院子里,“哎呀”了一声,赶忙回屋又拿了件披在她身上。
“您怎么出来了?虽然是夏天,可这大晚上的,外面可凉着呢,蚊子也多,您可小心别被咬了一身包,到时候又冻着就麻烦了。”
不说还好,夏桃这一说,李昭容便感觉浑身好像确实有些发痒,有烦人的蚊子在周围“嗡嗡”地绕着她转。
本来是睡不着想出来静一静的,这下更心烦了。
“回屋吧。”她心烦意乱道,叹了口气起身往回走。
只是在回去前,又忍不住扭头看了次厢房一眼。
那间屋子并未点灯,里头黑漆漆的一片,静悄悄的,似乎刚刚的那道声音从未响起过。
错觉吗?
她蹙了蹙眉,压下心底的狐疑,在夏桃一声声的催促下回屋了。
似是怕她晚上睡不安稳,夏桃扶她回屋后,又匆匆跑去厨房,过了好一会儿,端了碗滚烫烫的小米粥回来,放到她跟前。
“她们都睡了,不过幸好厨娘有提前把米泡上的习惯,婢子就随便煮了点,小米粥能安神,您喝一点儿再睡吧。”
看见夏桃眼中的担忧,李昭容知道她是关心自己,便也没拒绝,坐在桌边拿着汤匙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因心里装着事,实在没胃口,晚饭时她根本没吃多少东西,到了这会儿也确实有些饿了。
而此时热热的粥入口,又慢慢滑入肚里,她绷紧了一整天的心神也仿佛被熨得舒展了些许,拧紧的眉头也渐渐放松开来。
喝粥的工夫,夏桃道:“婢子刚刚去厨房才想起来一件事,白日里都忘了问您了。”
李昭容头也不抬,语气疑问地“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夏桃道:“燕七他不是已经醒了吗,那之前大夫开的疗伤方子要不要继续让厨房的人抓药熬了,然后每天送过来呀?”
李昭容拿着汤匙的手指顿住,闻言也有些犹豫。
按理说人既然已经醒了,那原来的药方子肯定是要变一变的。
可这会儿上京的城门已经封了,回春堂的老大夫一时半会儿是请不来了,而附近乌林镇的大夫的医术她又不是很相信。
万一喝错了药把“燕七”本就坏了的脑子弄得更坏,她猴年马月才能从他嘴里问出阿淮的事啊?
她这边思忖斟酌着,那厢夏桃继续道:“大夫之前不是说他开的方子虽然温补,但是药三分毒,也有点副作用么,婢子拿不准主意,怕人喝药喝过头给喝坏了,所以才想来请示您。”
李昭容闻言,讶异抬头:“副作用?什么副作用?”
夏桃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原来您不知道么?”
说完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拍了拍额头,懊恼道:“哦对,当时大夫说的时候您正处理庄子上的账目不在场,婢子后来又忘了告诉您了,哎呀,这叫什么事儿。”
她吞吞吐吐地开口:“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大夫说,灵芝难得,为了防止药性逸散,也为了能起到最大的效用,就额外加了点别的草药进去,锁阳补身,这样昏迷的人才能恢复得更快。”
李昭容:“……”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空气尴尬地安静了一会儿。
李昭容揉了揉耳朵:“锁……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夏桃点了点头。
数个念头在心底闪过,方才还犹豫的李昭容几乎是瞬间便做好了决定:“既然是温补的药,那肯定对伤势有好处,那这点儿副作用又算什么,必须继续喝。”
原本她还担心白日里那通半真半假的话不能一直哄住人,到时候又让他跑了的话要怎么办,但如今可真真是瞌睡递来枕头,歪打正着。
她看向夏桃,笑了笑,温柔地叮嘱道:“明日一早就让厨房把药熬上,以后我天天亲自盯着他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