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容抚着胸脯的手指一顿:“?”
男人剑眉紧皱,沉着的视线缓缓扫过她的面庞,似是在斟酌,又似是在思考,片刻才沉声开口:“你虽然梳着妇人发髻,但我刚刚无意中探到你脉相弦滑,绝非已婚女子所有,原因只可能有二。”
意料之外的话令她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按住了自己的手腕。
他皱眉道:“一是,你并未成亲,妇人发髻只不过是为了遮人眼目方便行事;二是,你已成亲,但却夫妇不睦,所以才仍旧……”
似是觉得难以启齿,他顿了顿,并未将话说明白,只抬眸定定地看她,沉声道:“若是前者,你尚未成亲,又谈何夫君?若是后者,既是夫妇不睦,你夫君必定不喜于你,又怎会因心生嫉恨而出手伤我?”
“闭嘴!”
在听清他话的刹那,难以抑制的羞恼瞬间涌上心头,李昭容噌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身。
原本她只是被他不知好歹的敌意气到,故意随口扯了个荒诞的理由,目的也只是想暂时稳住他而已,却万万没想到,自己最不愿提起的事竟就这么被毫不留情地当面指了出来。
他的话就像是生生撕开她的脸皮,然后往地上一扔,狠狠地踩了几脚一般。
天底下没有女子会不在意这种伤人的话,毕竟出嫁前尚还不谙世事的她也是曾经心存期盼过的,只是这种期盼在成婚那夜被打了个粉碎,而后又在经年累月的日子里慢慢化作了灰烬,最后甚至连灰烬也随风消失不见。
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风轻云淡地提起,也并不代表在听见别人嘲讽她时,可以毫不在意地一笑而过。
特别当这个人还是她在心里视作半个亲人的燕七时。
其实这些年她没少听见那些背后的风言风语,只是都刻意忽略了而已,而此时,面前“燕七”的声音似乎和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提醒她记起那些令自己无颜的时刻。
如果说刚刚她只是有一些生气,那这回可以说是真的怒了,但她到底顾念他是个病人,实在不愿与之计较,于是深吸了几口气,抿唇站在原地,一时并未说话。
“燕七”似是因她突然的起身讶异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随即,他面上便恢复了从容不迫,继续指出她方才话里的漏洞,淡声道:“无论是哪一种,你方才的话都是在说谎。”
他似乎并不在意她羞恼的脸色,仍旧自顾自地冷静分析:“除去这点,我已经察看过自己身上的伤势,腿骨位置有异,应是未及时得到妥善医治所致,可如若你我二人关系亲近,在我受伤那刻便必定心怀担忧迫切寻医,又怎会发生这种意外。”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你我二人实乃非亲非故,你费劲心思留我在此是另有目的。”
“如果你再口中无半句真言,我虽不会直接出手,但听说山中虎豹众多……”他顿了顿,淡淡道,“凭那两个护卫拦不住我,所以,你还要继续说谎吗?”
“燕七”沉着又隐带威胁的嗓音不急不缓地下了定论,可听完全部的李昭容简直气得头脑发昏。
“燕七”会一点医术她是知道的,之前在悬崖山洞的那会儿,便是他给他自己摔断的腿正的骨,又给她被虫蛰的手背摘的药草。
当时的她自是佩服的,但如今见他竟用这个来驳斥自己,她真是恨不得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玩意儿!
竟还说把她扔给山中野兽?真是下属威逼主子,倒反天罡!
从前她怎么就没发现他居然是这么自以为是的一个人呢?!
还是说,正是因为摔坏了脑子,把她当成了陌生人,所以才在自己面前泄露了真实的性子?
望着他面上从容到好似已经掌控全局的神色,李昭容简直快要压不住心底直往上蹿的邪火。
此时此刻,她已经浑然忘了最开始找他的目的,现下,一心只想狠狠地搓搓他不知从何而来的自负。
鬼使神差的,她忽而记起了当初老大夫初次为“燕七”看诊时,自己的惊鸿一瞥。
于是,邢焱便见到眼前的女子在自己接二连三的质问下,脸上的羞恼渐渐褪去,转而化作唇边微不可察的诡异笑意。
他直觉有什么自己预料之外的事,紧蹙的剑眉下,黑眸微凝。
而下一刻,便听见女子语气十分玩味地开口:“你口口声声说你我二人非亲非故,可若真是非亲非故,我又怎么会知道你那里有痣?”
邢焱没反应过来,皱眉:“哪里?”
女子微微歪头看他,视线状似不经意地轻飘飘从他的下裳扫过,含笑地慢吞吞道:“左边呀,是红色,真好看。”
李昭容刻意将一字一句说得十分慢,然后满意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原本淡然的表情几乎是刹那间破碎,转瞬变成了无所适从的僵硬。
可还不够。
没人能让她气成这样还能毫发无伤,如果有,那也是时候未到,但现在显然不属于这种情况。
她笑了笑,勾起唇,略带恶意地开口:“而且为什么你摸出来的脉相是弦滑,自然是因为我那个没用的夫君是个不行的,而你……”
“空有张脸,却也是个没用的呀。”她惋惜地轻叹道。
来呀,互相伤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