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灵道:“算了吧,你以为之前皇后娘娘为什么独独把我们这些旁支的姑娘喊进宫里去?肯定是舍不得公主,但舍得我们呗,所以我娘才着急找个人家,把我先嫁出去再说。”
怪不得这门亲结得如此匆忙,李昭容心道。
那小姐说:“可这也太委屈你了,就算这次科考邢家四郎名次不错,但撑死了也就能封个七品小官,而且听说他的生母只是个妾,妾欸,连姨娘都不是啊!”
这会儿郭灵倒是笑了,压低了声音悄悄道:“一个名头而已,我爹娘都和邢家商量好了,在我过门前就把她抬成平妻,到时候邢俞就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了,说出去也好听。”
身旁的邢莹露出震惊的表情,显然是不知道这回事,扭头小声问她:“嫂嫂你知道这事吗?”
同样听见的李昭容也是心底咯噔一声,闻言摇摇头。
她回想起昨日贺氏和她说的话,终于明白过来那复杂语气的原因,隐隐有些懊恼。
亏得贺氏还特意叮嘱了自己不要在孙氏面前提这门婚事,自己真不该多嘴,这门婚事哪里是好事?分明是一把扎向孙氏心里的刀啊!
这邢二叔也是,居然为了自己和邢俞的前途答应这么离谱的要求!
真是和邢父一样,全是见利忘义的!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
身后的说话声还在继续,那小姐也和她们一样震惊,惊呼道:“平妻?你那未来婆婆竟也愿意?”
“小点声儿。”郭灵不悦道,随即轻蔑开口,“什么未来婆婆,上不得台面的商女罢了,昨天我和我娘去邢府的时候,她还不是从头到尾地赔笑?连我那公爹说把她嫁妆都拿来当聘礼的时候,也屁都不敢放一个。”
“而且这也只是权宜之计,等这阵子过去之后,我若是日子过得不高兴了,和邢俞再和离也来得及。”
语气中的随意,显然是根本没把这门亲事当回事儿,也丝毫不觉得把婆婆的嫁妆拿来有什么不对。
李昭容一边忍不住为孙氏感到不值,一边又渐渐回过味来,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她忽地记起昨日自己去西院借灵芝时,孙氏的丫鬟欲言又止的表情,而当时孙氏手里拿着的红色册子如今想来,怎么看怎么像聘礼单子。
该不会……她侧身朝郭灵的方向看了眼,心底隐隐有些不太妙的猜测。
一旁的邢莹也有些生气,小声对她吐槽道:“她当将军府是菜园子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前几天我还碰见四哥那个书呆子了,他还破天荒地问我姑娘家都喜欢什么,说是给我未来嫂子准备的,这要是让他听见刚刚那话,指不定得难过死。”
这厢说着话的工夫,那边郭灵二人已经挑好了东西,对旁边拢珍阁负责招待的娘子说了些什么。
那娘子喜笑颜开地点头,转身麻利地打包好几样东西后,眼睛扫了铺子一圈,随即皱了皱眉,径直朝她们二人的方向走来,和手里正拿着根红宝簪的邢莹笑道:“姑娘,这簪子是那位小姐要的,麻烦您递给奴家。”
只是这娘子嘴上说的是“您”,语气里却全然没有半分客气。
邢莹显然从没遇见过自己看首饰看到一半却被要走的状况,闻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道:“你说什么?”
那娘子笑了笑,指了指她手里的红宝簪,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郭灵,道:“这簪子是那位小姐要的,奴家看你们二位在这儿瞧了许久了一样也没买,应当是没瞧中。这样,下月店里还会上新款式,您到时候再来,保准儿有喜欢的,只是您手里的这个,还是先给奴家吧。”
可话里虽然说着让她们下次再来,但眼中却透着不以为然,显然是认为她们舍不得银子买,把她们当成了只知道蹭首饰过把瘾的寒酸客人。
邢莹不是傻瓜,再怎么迟钝,这会儿也听出那娘子话里的轻视了,眉毛一竖,下意识就想发火骂人。
站在旁边的李昭容赶忙扯了扯邢莹的袖子让她别冲动,摇头示意她看周围。
旁边已经有其他女客朝这边看过来,边打量着她们边窃窃私语,其中还有几个隐约眼熟的面孔。
李昭容侧过身,附耳提醒:“祠堂。”
虽然这事是她们有理,但邢莹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若是真的当众和人吵起来,到底影响声誉,要是让府里头知道,怕是回去又得跪祠堂了。
邢莹也反应过来,抿唇握紧了手里的红宝簪。
那娘子见她们迟迟未动,脸上已然有了些不耐,语气有些不好地催道:“这位姑娘莫要为难奴家了,要是您也喜欢这簪子的话,下次早点掏银子买下来就行了。”
这话一出,气得邢莹再也忍不住,张口就要反击,却因为方才在藕花斋吃得太多,临到嘴边的话一咕噜,登时变成了一个响亮的嗝儿。
那娘子退后半步,眼中的嫌弃和轻视更甚,四周也隐隐有低笑声传来。
邢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立马红了眼,想说话却又怕再打嗝丢丑,朝她露出求助的表情。
她递给邢莹一个安抚的眼神,将人拉到自己身后,挡住周围往这边打量的视线,朝那娘子皱眉道:“是我妹妹为难你,还是你在为难我妹妹?凡事都有先来后到,这簪子还在我们手里,怎么就突然成了那位小姐的东西呢?”
邢莹还未出阁,不好与人争论,可她却不怕,向来温和的眸中全无笑意:“而且这簪子如果早就被人预订了,那为什么还要摆出来,还摆在这么显眼的架子上?这不是成心让我们和那位小姐起龃龉吗?”
李昭容提高了声音,恍然大悟道:“难不成,这也是你们店故意抬价的手段吗?”
听见这话的周围女客们慢慢放下了手里的首饰,神情若有所思。
眼见自己搞砸了事情,那娘子脸上一滞,尴尬地支支吾吾道:“这个……这个……”
争执的动静引起了郭灵两人的注意,闻声走过来。
郭灵不耐烦地看向那娘子:“不是让你把这月新出的款都打包一份吗,怎么这么慢?”
那娘子见郭灵两人来了,脸上尴尬的表情一扫而空,像是找到了靠山般,“唰”地伸出手指着她们:“小姐莫生气,实在不怨奴家,您要的其余首饰早都打包好了,只那红宝簪就剩一个了,被那位姑娘攥着不撒手,说什么都不肯给您。”
“哈?谁啊?还敢和我抢东西。”
郭灵不耐转过头,在看见李昭容时脸色变了变,道:“哦,原来是郡主啊,我娘不在这里,我就不行礼了,郡主不会介意吧?”
旁边原本还眼神轻蔑的娘子闻言,指着她们告状的手指瞬间僵在了半空中,随即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