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爱屋及乌吗?
沈砚初好像快要摸到了真相。
月光洒下来,映得男人在栏杆上的手更加骨节分明。
江辞年侧头看着少年,眼里是沈砚初看不懂的情绪。
他回道:“嗯,他喜欢红色。”
那个人的喜好有很多很多。
喜欢红色、喜欢竞舞、喜欢养猫、只喜欢一种特调的香水。
而江辞年,是个卑劣的小偷,窥探着那人的喜好,然后慢慢地变成自己的喜好。
江辞年自己都没有发现,谈及那人时,这两天紧促的眉间都悄然舒展。
“我之前参加过《明日之星》第一季,得了个冠军。”男人指尖停止敲击,换了只手撑着栏杆。
沈砚初的睫毛快速眨动了两下,不知话题怎么莫名跳到这个地方,只默默点头:“我知道。”
“那年我大一。”江辞年回忆着从前,沉默了两秒,回过头问着少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参加这档综艺节目吗?”
“为什么?”沈砚初问。
“因为我想,站在高处,那人会不会注意到我的身影。”
明明平时是最没耐心的人,此刻沈砚初却像一个完美的倾听者,他顺着男人的话问:“谁?你喜欢的人吗?”
“我的—”江辞年一字一句道,“妈妈。”
男人的声音轻飘飘的。
闻言,沈砚初不自觉地往男人旁倾了倾身体,连呼吸都放轻缓几分。
这一刻。
全世界都静悄悄的。
“我五岁那年,我妈跟我说,等她赚到足够的钱,她就会回来找我。”江辞年自顾自地说着。
月色朦胧,江辞年眯起眼,恍惚看见二十年前那个瘦小的自己,正伸手去够福利院窗外的月亮。
同样的朦胧,同样照不亮回家的路。
五岁那年,江辞年爸爸生病去世,只留下他妈跟他相依为命。
几日过后,他妈把年幼的江辞年领到福利院门口,还往他口袋里塞了几颗大白兔奶糖。
女人蹲下身子,慢慢地整理着男孩的衣领,语气十分温柔:“阿年乖,以后你就要在这里生活了。”
说着还指了指身后的福利院,女人接着说:“有什么事要跟院长说,院长会帮你的。”
江辞年知道他妈妈说的院长,昨天吃饭院长婆婆还夹了个大鸡腿给他。
孩童的自觉比大人想象得更敏锐,他清晰地知道,他妈妈要走了。
而且不要他,一个人离开。
“妈妈,你要去哪里,不可以带上阿年吗?”幼孩的江辞年屏着呼吸,重重地拉着他妈妈的手,“阿年会乖乖听话的!”
这话一落,女人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忍。
终究还是孩童,小江辞年只忍了两分钟,就再也控制不住,眼泪直流。
小江辞年用手背擦了擦脸颊,眼泪汪汪地:“妈妈,我,我不要在这里生活。”
不料女人却狠了心地别过眼,慢慢起身,把男孩的手一点点地掰开。
院长婆婆也从福利院出来,拉住小江辞年。
福利院门口的梧桐叶扑簌簌落下,女人穿着帆布鞋一步步走远。
离江辞年的人生渐行渐远。
他妈妈走后,小江辞年口袋里的大白兔奶糖一直没舍得拿出来吃。
仿佛一直揣着奶糖,留着这信物,他妈妈就会回来,然后接他一直离开。
小江辞年一连揣着奶糖几天,很快就被福利院里的几个小头头发现。
等他回到寝室时,几个小头头正舔着指尖的奶糖。
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还恶意得晃了晃手中的糖纸:“哟,有妈的孩子的糖就是甜啊!”
皱巴巴的糖纸在风中飘荡,如同他妈妈离开时飘落的树叶。
后来院长婆婆知晓此事,也只是不轻不重地罚那几人打扫了几天卫生。
小江辞年被欺负,被语言辱骂,也没有人出来护着他。
他再也受不了,偷偷跑回以前的家。
但那家里住的全是小江辞年不认识的人。
他妈妈把他们的家卖了。
小江辞年无家可回了。
再后来,是隔壁的邻居奶奶收养了他。
邻居奶奶的儿子因车祸离世,肇事方赔了一笔抚恤金。而那些平日里不见踪影的亲戚,都围了上来,虎视眈眈着她手里的钱。看她铁定心意要收养小江辞年,那些人才不在假惺惺地献殷勤。
邻居奶奶人很好,说要陪小江辞年一起等他妈妈回来。
他跟奶奶,等了很久很久。
一年复一年。
他妈妈都没有出现。
一阵风吹来,江辞年回过神来。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跟沈砚初说这些。
而沈砚初从小在爱意里长大,此时此刻不知怎么安慰男人,只好干巴巴地回了句:“会找到阿姨的。”
江辞年没有出声。
月光洒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
四周很安静。
低迷的气氛引得沈砚初的思绪乱窜。
那这一季呢,江辞年为什么会来参加?
他是不是想让他的白月光关注到他?
沈砚初有点耿耿于怀。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试戏吗?”站在一旁的少年心情有点失落,直接进入主题,问了每晚必备的环节。
沈砚初也不想再窥探什么白月光的事了。
去他的。
他现在只要当下。
还没等男人回应,少年仰着头,直接凑了上去。
嘴唇上的温热,渐渐抚平两人内心的烦躁。
深夜的凉意渐渐弥漫开来。
阳台的花香混着夜风缠绕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