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再敢悄无声息这样跑掉,被我找到,就直接找根链子把你栓起来,狗崽子,就算再害怕也不应该跑那么远,还完全不理会我的消息吧?”
“……”
“算了,是我做的不对,不该说你的。”
之前已经来过一次,但那次是白天,从楼道往上爬的时候,头顶上一盏盏还没手机屏幕亮的摆设灯将本来就狭窄的空间照的愈发的诡异,也就勉强能够看清脚下的台阶,不至于踩空摔下去,不过,在这样一座寸土寸金的城市,即便是如此破败的一间房,价格也比他想象的要贵。
若不是帮魏幸交过一次房租,他是真想不到就这样的房子还会有人花钱住呢。这也更加坚定了他想要做的事。
魏幸从行李包中取了钥匙开着门,开了一半的时候又停了下来,转身不确定的看向他,“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你说的是人话么?我都到这了你让我回去?”
绝对不会就此放弃。
“……你不会想要在这里多待一秒的。”
魏幸的手还是抓在门锁上,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你既然这么不欢迎我,那我走吧。”
挤出一个非常失望的表情挂在脸上,转身就要走的时候却听见身后门被推开的声音。
“进来吧。”
“有点良心,但不多。”进屋的同时抬起手惯性的想要朝魏幸头上摸一摸,出于某种理性的呼唤而停了下来,这种很容易就会因为情绪而带起来的小动作很多时候还真是会注意不到。
魏幸打开了房间的灯,将行李包扔到床旁边的地面上之后就站定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的评价。
一进屋引入眼帘的便是墙壁装订架子上的各种大小木雕玩意,人物的,动物的,甚至还有非生命体的,像是……戒指这一类的,虽然是木头的,但表面打磨的很光亮,上面还刻了几个不同的字母。
墙上一共三排架子,每一排上都摆满了用木头做出来的东西,其中有一层与其他两层不同,上面摆放着同一个东西,一位女性的雕像,只是从左到右,能明显看出其做工的变化,从粗糙到精细,最右边的头发五官什么的都只有大致的轮廓,但目光逐渐向左移动,上面的人物已然栩栩如生,就连双眼皮,眉毛,鼻子下面的人中,都非常精准的刻了出来,仿佛是一个真实的人物缩小版。
也许正是因为魏幸做的实在逼真,出色,所以在看清女性面容的时候,宫伯怀便对她的身份有了猜测,“这是你妈妈?”
“嗯。”
“你的眼睛和嘴唇很像你妈妈的。”
“……”魏幸看上去有些不自在,还是巴巴的望着他。
从墙壁上收回视线后,才有了注意力查看房间的其他地方,第一感觉便是小,一张高低床靠墙立着,床架子有些生锈,上床铺并列摆放着几个纸箱子,床旁边是一张退了色的旧木桌,木桌上没有书架,一沓类似教科书的书高高的叠放在桌面一角。
卫生间就在离床不远的地方,目测只有一平方米的大小,地面上的瓷砖是白色的,虽有一些已经有了裂缝,但整体干净,衣架上只挂了一件外套,墙壁墙角的白灰都起皮,露出了里面的水泥。
没什么可评价的,跟他想象中的出入不大,虽然他以前从没有进入过这样的房间,但结合外面的环境,想象出这样一件布局的房子也不难。
魏幸像是第一次亲手做了大餐等着别人品尝过后给出意见的一样,虽然没说什么,但宫伯怀知道他要不说点什么,魏幸那根敏感的小神经会一直绷着。
“你这儿没厨房啊?”环视一圈之后,突然意识到什么。
“嗯,我平时不在家做饭。”
“那你之前给我的……”
“都是在饭店里做的。”
“偷偷给我开小灶啊?”
“……”
宫伯怀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魏幸,“啊,这样的话,你辞职了岂不是没法给我做豆泡汤了?”
“你知道了?”
“辞职的事?知道了,这不是很简单的事么,但现在不简单的是我要是天天想喝豆泡汤怎么办?”
“你想喝的话,我去你家做给你啊。”
“可是,我早上想喝,中午想喝,晚上也想喝……”
“豆泡汤做的吧你。”
“是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魏幸站在旁边,双手垂着,宫伯怀挑逗小猫毛掌一样在魏幸手心里挠了挠,“搬家吧,不在这里住了好不好?”
“这儿是简陋了点,但我对环境本来也就不挑剔,所以不觉得有……。”
“说错了,我重新说吧,搬去我那儿住吧,嗯?”
“……”
“不回答,我就当是默认咯?”
“不行。”
预料之中的回答,意料之外的语气。
很强硬,宫伯怀不理解了,心里不由多了丝烦闷,但也清楚这丝烦闷来的没理由,按照正常恋爱进度来讲,现在就同居是有点早了,但比起违背正常恋爱流程,他更不愿意魏幸在这里多住一天。
魏幸能把他的请求当成是一种同情也是情理之中,虽能想到这一层为魏幸开脱,也顺带安慰自己,但仍然觉得不解,隐隐之中总能感觉到魏幸在他两人之间竖起了一堵柏林墙,这种被推开被隔离的感觉,越是在想要靠近魏幸的时候,越是感受清晰。
是魏幸对自我敏感自尊的一种保护,却也是将他推开的矛与盾,他希望魏幸偶尔可以不要这么倔强,就像大多数时候一样,卸下防备,听话小狗一样靠在他身上,听他的安排,有需求时第一时间考虑到他,让他心安理得的成为对方有需要时的首选考虑。
或许就像对亲密行为的难以接受一样,需要慢慢习惯,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可以给他时间,但只是给一段时间,只有把魏幸放在眼皮底下才会心安。
“我知道了。”宫伯怀说,感觉到房间的空气有点朝着冷却的方向奔,他不以为意的从桌上捡了本拿在手上翻开,“你不愿意去我那里,我也不愿意你一直住在这里,各退一步好不好?”
“什么意思?”魏幸灰心丧气的皱着眉。
“你可以住在这里,但只能住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好好整理心情。”
“一段时间是多长?”
“一周。”
“不够。”
“小幸,”宫伯怀捏了捏鼻根,呼出一口气,“你知道我对你的感受,所以请不要这么对我,我愿意尊重你的主见,但不代表我会一直让步,你如果不想给我干预你所有行动的权力,就不会跟我回来,对吧?”
魏幸别开脸,仍旧是一脸的委屈和不服气,“可一周真的不够,能不能再给点时间。”
“多久?”
“……半,半年?”不确定的语气。
宫伯怀被气笑了。
“三个月。”魏幸立刻说。
宫伯怀盯着魏幸,“你重新说。”
魏幸不情不愿的说,“两个月。”
“十天。”宫伯怀听见自己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沉了下来,心跳都因为不知缘由的隐忍而加快了。
“十天?那不行,”魏幸急得喊了出来,“能不能再多给点时间,真的不够。”
“魏幸,”宫伯怀声音透着凉气,将房间环顾一圈,觉得十天都多了,“最多就十天。”
“十天都不够我找份工作的,”魏幸小声的嘟囔着。
“别找工作了,不是要准备考试么,这两天就开学了,等我没课了陪你一起去□□明,之后你就好好复习吧,与其工作几个月挣点微不足道的钱不如用在为未来的投注上。”
“……”
魏幸紧紧咬着嘴唇,像是忍受着什么难以言喻的苦楚,委屈的双眼让宫伯怀不由的一阵心疼,再出声时已自觉放缓了声音,“是不是担心钱的问题?你备考的这段时间也花不了多少钱,花销我帮你顶着,等考试结束了你再挣钱还我吧?”
魏幸沉默了很久,宫伯怀把他拽到床上坐着,“虽然今晚就想带你跟我一块儿回去,但已经答应你了,那这十天我就不会再提这事。”
魏幸还是低着头不说话,愁眉苦脸的样子。
“我想想啊,”宫伯怀仰着脖子叹了声气,“我去找你之前,楚哥联系过我一次,说有人想买你做的东西,但价格给的低,楚哥说想再等等,买个好点的价格,因为我也这么觉得,所以就没跟你讲,所以你不用担心钱的事,你那件东西售价足以供你读完整个大学时间。”
魏幸头立刻抬了起来,眼睛里闪过光,“真的吗?那能买多少钱?什么时候卖出去?”
宫伯怀心里有点舒服,“果然是因为钱的原因么?”
“也不全是,”魏幸有些激动,“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如果钱的问题解决了,这十天能不能直接省略了?”
“……你先回答问题。”
“可快可慢,只要你不介意低价出售的话。”宫伯怀慢慢悠悠,故意吊着魏幸。
魏幸着急的手指握紧,“到底是多少呀。”
“两万……”
“哦。”
“美金。”
“啊?”
“啊什么,艺术本身就是无价的,至于标价,因人而异。”
魏幸停留在美金两个字中不能自己,做着算数,两秒过后脸上露出了怎么也遮掩不住的笑容,眼睛里的惊讶转变成笑意从眼角流出来,他就那么噗哈一声笑了出来,一脑袋扎进宫伯怀怀里。
“啊,”宫伯怀没好笑的抱住他的肩膀,无奈的叹声气,“搞半天就为了钱,你一开始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么,我可真是受伤啊,说什么还比不上这点钱呢。”
“你才是无价,”魏幸下巴搭在宫伯怀肩膀上,闷闷的说。
“为了赔偿我的情感受伤费,十天减少为一周。”
“不行。”
宫伯怀一把将魏幸拉开,“为什么?钱的问题都解决了,工作也不用去找,十天是不是太长了,不行,我不想让你在这里一个人住十天。”
“东西什么时候卖了,钱给我我就什么时候搬。”
“我……我真想骂人啊,”宫伯怀咬牙切齿,“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么个往钱眼里钻的小东西啊?”
“谢谢你,伯怀,”魏幸乐呵呵的说,心情大变样。
“认钱不认人的狗东西,真让人受伤,谢就别光是嘴上说,好歹有点表示啊。”
“……什么表示?”
“明知故问。”宫伯怀指了指自己的脸蛋,“亲亲就好了。”
“……”魏幸顿了顿,脸突然有点红扑扑的,吸了一口气,慢慢将嘴唇贴到宫伯怀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宫伯怀不满足,继续换了个位置指了指,“还有这里。”
“不是说亲一下么?”
“我有说亲一下么?”
魏幸想了想,没出声。
“快点,心真受伤呢,越想越受伤,感觉被利用了。”
话刚说完,脸蛋上就一阵柔软,这回没有很快的离开,温暖又柔软的触感在脸蛋上停留了很久,“我现在跟你解释不清,但我从来没想过利用你。”
“又说这话,你总有你的理由,”宫伯怀又无理的指了个地方,这回几乎就在嘴角了。
魏幸盯着被指的地方看了看,有些犹豫。
“好难过,”宫伯怀很轻的叹了声气,“心情一点也……”
魏幸小扇子一样整齐浓密的睫毛投进瞳孔,脸上的细小毛毛都看的清晰,还在说话的嘴唇被温柔的堵住,比起魏幸一惊一乍,心情好时活力四射,动不动就蹦跶起来的动作习惯,这个吻算的上是魏幸温柔的天花板。
尽管吻技生疏,不过学习本身就是个过程,他不着急,愿意尽量的给魏幸时间学习,不是一周,不是一天,而是可以用数学符号∞表示的日子,若还是学不会,那就由他来主导好了。
宫伯怀闭上了眼睛,决定好好接受魏幸对他受伤心灵的安慰,环绕在魏幸腰间的手缓缓移动到后脑勺,吻了吻魏幸的上嘴唇,又下移亲了亲魏幸的下嘴唇,最后偏过头含住魏幸的上下嘴唇,绵密的亲吻仿佛夜晚涨起的潮水,汹涌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