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事去不成了,”魏幸说。
“哦,那你呢?你过来么?”宫伯怀说。
一直到听到宫伯怀亲口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魏幸还是举棋不定的,这种摇摆不定的感觉其实非常折磨人,脑子里像有个小人在进行非常激烈的打斗。
纠结了很久,他终于说,“你先忙吧。”
“行,我知道了,”宫伯怀淡淡的说。
不管宫伯怀这句知道代表什么,他都不敢多说,火速挂了电话。
房间又恢复了死沉沉的安静。
他简直不敢想象宫伯怀在说出这四个字时,眼神中流露出来的落寞。
下午太阳接近山头的时候,他的房间就几乎没什么光了。
魏幸蜷着侧躺在床上,就那么又躺了一个钟头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
时间越是逼近,他内心越是焦灼。
像有个实质的锅,在他心脏下边倒了油,起了火,都能闻到一股焦味了。
说好要好好报答宫伯怀的,可现在做的事,却偏偏好像,让他不开心了。
那帮人上次没从他这里拿到钱,应该知道他还没死吧,很快就会再次找上门的吧。
魏幸闭上眼睛,感觉一分一秒过的格外漫长。
他和这个小房子,这张生锈的小床,停在了时间里。
又躺了也就一分钟,魏幸躺不住了,猛地想要坐起来,腰刚一受力,他浑身触电一般软了下来。
不得已像个老人一样,穿了厚外套,出门了。
剧院,没有去过。
从小到大,没有去过。
这两个词,说出来,都觉得舌头有些生硬。
剧院离他住的地方有点远,需要乘地铁。
地铁,虽然只乘过一次,但整个过程相对来说比较丝滑。
他按着票上的地址,输入手机,按着地图的路线,来到了剧院。
剧院门口海报上,就是一副放大了数倍的票。
往里面走的人很多,看着都是些非常有文化和艺术气息的人,应该都是这座城市里,有着非常体面工作的一群人。
想到这群人,需要花钱去听宫伯怀弹钢琴,魏幸站在剧院门口的海报前,一时不知道他心里是什么滋味。
之前因为对宫伯怀撒了谎而有的愧疚,在进入剧院二十分钟后,看到台上身着燕尾服,白色衬衣领口打着黑色优雅蝴蝶结,坦然自得坐定在一架非常豪华光亮的钢琴前的宫伯怀时,魏幸突然就释怀了。
他和宫伯怀之间,就像眼前的无数个座位一样,隔着很多的东西。
他不去看,不代表不存在。
而这些东西,从他一开始意识到的时候,就该时刻提醒自己。
音乐很好听,不过,比起音乐带给他的震撼和感慨,眼前的宫伯怀给他的深层感触更多一些。
很有意义的一晚。
当止则止。
手机屏幕上是宫伯怀二十分钟发来的消息。
【你来了吗?】
二十分钟前,他在纠结要不要回。
现在,他一点也不纠结了。
将消息点了删除。
宫伯怀琴弹的很牛逼。
魏幸中肯的点了点头。
手机装进兜里,他打算提前走了。
但他这个位置,比较尴尬,全场的正中间,前后左右的正中间。
他两边看了看,大家看的都非常认真,音乐也进入高潮了,前后座椅之间的距离不宽,他此时如果从一排人眼前走过去,这一整排的人都得为他收起腿,估计会收获不少白眼。
为了不收获一整排的白眼,以及不影响他们的观感,魏幸最终还是坐着没动。
一直到音乐结束了。
掌声持续了很久,魏幸混在人群中,手拍的手心都火辣辣的。
宫伯怀走到台前鞠了一躬,然后,抬眼向他这边看了过来。
魏幸刚站起来,看到宫伯怀朝这边看了过来,扑通一屁股又坐了下去,前面一位观众站着,正好将他挡的严严实实的。
两边开始有观众依次往出走了,魏幸弯下腰正要往出走,旁边一位年龄大大点的老奶奶扯了他一下,“年轻人,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一下啊?”
“什么事啊?”魏幸还是弯着腰。
“我老花镜刚才掉地上了,我地上摸了一遍,没找到啊,能不能帮我找一下啊,应该就在座位跟前的,”老奶奶其实不是太老,只是一头纯白的头发很吸睛。
魏幸有点犹豫。
他是想马上离开的。
在宫伯怀发现他之前。
“耽误不了你几分钟的,就帮我找找吧,”老奶奶说。
“好,您先走出来,站到一边去,我帮你找找,”魏幸说。
“谢谢你啊,”老奶奶起身走到了一边站着。
魏幸蹲了下去,这样也好,能被椅背挡住,他手在椅子下面摸了摸,没找着,“您什么时候丢的啊?”
“就在刚才大家鼓掌的时候啊,”老奶奶说,“我站起来时不小心掉啦。”
“哦,”魏幸换了个椅子,又在下边摸着。
来听音乐的人素质还是很高的,一排椅子下边什么垃圾也没摸到。
以老奶奶的位置为中心,前后左右的椅子都摸了个遍,会场里面已经走的没观众了,魏幸没敢抬头,只能继续找。
终于在距离老奶奶向左数的第四个座椅下面,找到了老花镜。
老奶奶开心的拿着老花镜离开了,魏幸站起身看向舞台的时候,空无一人。
整个偌大的会场,就剩他一人了。
往外边走的时候,宫伯怀的电话打了过来。
魏幸看着来电,铃声一直在响,他从来没觉得手机铃声可以这么吵。
这么催人心。
铃声自动响到停止。
魏幸一开始在走,离地铁站还有段距离,他觉得自己走的太慢了,后来干脆跑了起来,可跑起来,腰上的受力更大,跑了没两步,魏幸就慢了下来。
疼的跑不下去。
魏幸心里很憋,他想放开了的奔跑,就从这儿跑到家,出一身的汗,估计心里也会舒服很多。
这些天,他可太憋了。
但他现在,连跑都跑不成。
生活怎么会苦逼成这样。
一辆车从他旁边驶了过去,又退了回来,最后停在了他的旁边。
魏幸看到车的时候,脚步就动不了了。
车窗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