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被早已下了车，站在长亭角落的言旭看得一清二楚。

两人的谈话隔着一段距离都是那样清晰。

“玄礼，你应该知道吧，我喜欢你。”

“嗯，我知道。”闻玄礼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但是算得上温柔。

“可是，最近有传言......说你喜欢男性，而且今天志愿者的时候你和创美的老板坐在一起......而且你的耳钉......”女生指了指他的耳垂，小心翼翼地问，“好像是和言总的手链是一样的......你别多想啊闻玄礼，我只是今天给言总倒水的时候碰巧看见的。”

听到提及自己，言旭的呼吸都轻了很多，后背逐渐发紧。

闻玄礼的声音高了一个度，难得有些激动：“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的性取向是正常的。我和创美的老板......今天第一次见面，因为我在创美实习所以才......耳钉......前些天宿舍闹着玩打的。我也不是很喜欢这个......”

电光火石之间，闻玄礼眼疾手快地扯下两个累赘，抬手扔进了一旁的草丛之中。

言旭的心沉了下去，但是没有离开。他紧紧攥住衣袖，努力让自己不要冲动，不要上去就给那个男的左右两个大耳光。

“你别想太多，我不是歧视，只是想确认一下，你别扔东西啊。”女生急忙解释。

闻玄礼又冷静下来，一字一句：“那耳钉不值钱，总之，我不喜欢男人，那很恶心，希望你们不要再揣测了。”

“恶心”两个字如一把生锈的尖刀直直戳在心上，言旭一阵耳鸣，他的手扶着墙壁努力让自己继续听听这个狗崽子嘴里还能吐出什么话出来。

女生充满希冀问：“那，我能追你吗？”

良久，久到女生几乎要放弃希望。

言旭和那女生两个人都听见了。

“我们不存在谁追谁，如果有一天我喜欢你了，我会和你讲。”

“好，我会让你喜欢上我。”

“我等你。”

空气在这一刻凝滞，言旭不想再听下去，再听下去，自己的脸面往哪里放？自己的尊严往哪里放？骄傲的高傲的言旭往哪里放？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车内。

车内的空调风静静吹着，只能听见言旭心闷的跳动。

这个时候，决心戒烟的言旭忽然很想来上一支烟，雨天配烟，落寞男人的标配。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牙关咬得紧紧的，腮帮子都传来酸意。言旭伸出手想要“恶趣味”地按喇叭，又停在半空，最后颓然垂下。他的手指勾着方向盘的底部，接着落在腿面上。

雨刮器疯狂为他清刷视野，生怕他看不清一样。

“咚咚咚咚”是瓢泼大雨砸在车顶，与他的心率达成一致。他有些迫切，想要知道二人之间交谈的内容，问问那人到底什么看法。

忽然，言旭觉得浑身冰凉，刺骨的寒意从尾椎爬升而上，直至头顶。

不对，他为什么会想那么多？从前的言旭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一直以来他秉承的都是“及时行乐”二字。为什么要去考虑一个阶段性床///伴的想法？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突然闯入思绪，还未来得及冒头就被他瞬间掐灭。

心揪着揪着就伤了，言旭不想放任自己这样下去，他闭上双眼深深呼吸。

心里没有澄清，只感觉一阵悲哀。

不为闻玄礼，也不为看到的一幕幕，只为自己。

言旭侧头，看见车窗里反射出自己的脸庞。恍惚之间，那张脸回到了18岁，那双属于18岁言旭的眼中，尽是悲凉。他抚摸着自己的眼角，那里湿润了。

这世界上，说到底他最爱的还是自己，可是那段时光，他连自己都唾弃。

被激起的巨大的无力感慢慢包裹住言旭，他有些怨恨有些愤怒，怨恨闻玄礼这档子事儿为什么要被自己看见，愤怒自己这么些年竟然毫无长进。

“砰！！！！！”

言旭一拳砸在车上，砸在车窗上的自己的脸上。整个车身都因为这巨大的一击晃了一下，再抬头的时候，言旭又恢复成了往日那个清冷花心的模样。

他心中冷笑，看来这个狗崽子到底没有被自己完全驯化，现在如果不掰断那两颗危险的犬牙，以后必然要反咬一口。

可惜了，闻玄礼遇到的言旭是个疯子，从小到大，别人越不想做什么他言旭用尽一切手段都要让那人尝尝吃屎是什么感觉，哪怕自己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让别人舒服？舒服，那是留给死人的。

他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小腹处，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冒了出来。

车内响起了他的冷笑，夹杂着得意与嘲讽。

“闻玄礼，你偏不要的东西，我让你这辈子甩都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