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翰里听见林奇僵硬的语气词,兀自弯下了眸。
……
他们应该是走了很久的。
但其实又似乎没那么久。
当林翰里领着他站在山脚下时,他很努力的回忆这半个月的经历——一无所获。
世间仿佛虚幻了一瞬。
他懵懵懂懂跟着林翰里上山,看到沿途草木茂盛,诸多奇异艳丽的花朵开得霸道唯美,虫鸣鸟语,被称作妖族的生灵美丽又野性,它们穿梭在树木间,隐隐昭昭。
此时阳光倾盆,金光笼罩,一派生机。
高大庙宇,薄金拥促乌木。
这里是——神居之地。
凤凰山。
神看向了他们。
——
“噗!”晷身形忽而僵硬,喷出一口鲜血后,弯下腰不住干咳,“凤仙娘娘不愧是世间的最后的神仙。”
孩童——不,现在已经可以称之为少年了,他的身形在此刻快速抽条,长成高挑青涩的少年。他过来拍打着晷的背,“哪怕是只是记忆,也无法承受祂的力量吗?”
晷嗤笑一声,“这就好像你还在幻境里面时,每世的你不也直接看破了幻境了一样吗?”
少年低叹:“总归,凤仙的出现会让林奇意识到什么的。”
晷听见这话,脸上神情恍惚了下,低下头,半晌莫名道:“你真是和林离最像的那一个转世了。”
而青山外,扶星身形忽而晃了几下,脚下震动,似乎整个空间都在震荡。
渐渐的,连灵气也锐利起来,贴在人身上,有些疼。
潘队长似乎往扶星这边看了一眼,很快收回,她的身形很稳,闭了闭眼,睁眸时给天地带来一份古怪的力量。
那属于“染”的力量。
编织了一份囚笼,笼罩在他们身上,有着难以遮掩的戾气,又被层层寒气所压下。最后这样的囚笼让他们所处的空间暂且稳定了下来。
扶星被囊括进这片囚笼,微微瞪大了眼,瞬间情绪翻涌。
早在廖北当时,他便有所猜忌,可此时见到潘队长身上那份冷静的戾气,那份独属于感染后的“染”所带来的力量,他才终于确定。
他们在利用“染”。
他们用“染”的力量反过来对抗“染”。
扶星定了定神,走到潘队长的身边,言之凿凿,“你们在反过来利用‘染’的力量。”
潘队长点了点头,“对。”
她轻轻说:“‘染’其实并没有那么不可战胜。”
“再怎么样也是这大自然的生灵之一,怎么可能一家独大。”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仿佛是在安慰人一样,扶星抬眼看她,她仍旧冰冷似机器。
扶星紧了紧拳头,“我明白了。”
潘队长转过头,看向她的战友,扯出抹笑朗声道:“天鹰小队,现在开始整队!”
“一号,肖塔,报告!状态良好!”
“二号……”
……
他们集结,将扶星驱逐到远处,扶星旁观时发现并不是所有的黑衣制服都是潘队长口中的“天鹰小队”。
报告整队的一共八人,加上最后的潘队长,一共九人。
他们的声音决绝又冷酷,仿若冷酷的兵刃,不沾染半分人间情暖。
可最年轻的那个青年人声音里微弱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什么。
他在害怕什么?
扶星猜测着,最后听见另一个没有喊报告的人过来同潘队长说:“阵法已经布置完了。”
那人后退几步,朝潘队长肃穆地敬礼。
潘队长回礼,最后又看了一眼扶星——这个全场内唯一的陌生人。
他被现在昏迷的林翰里冠以了另一个姓氏。
所有人都会相信林翰里,林翰里付出太多了。
于是在场众多人此刻视扶星如无物,放肆地做着那些机密、紧要而决不能暴露于世人的事。
但潘队现在也相信扶星。
这个小家伙明明也不算太勇敢,甚至因为应激有些厌世,不喜与人接触,却仍然为着心中的责任也好希冀也罢,逼着自己向前。
他身上有生机,他似乎昭示着还算不错、最起码仍有人继续前进的未来。
这样的未来很好,她喜欢。
扶星站在旁边,好像在看一幅全息影片,与方才还偶尔被人看几眼不同,现在他被忽视地很彻底——应该说,哪怕之前偶尔有人会看他几眼,他也是被忽视的。
只是现在更为明显。
这种身临其境看影片的错觉,让他蓦地想起青叶在最开始和他的说的话——“不过我是真得有一种直觉,你们其实不需要我的”。
他一怔,忽而对这句话有些许感悟了。
影片里已然固定的剧情,哪里需要观众来参与。
也就在他有些怔神的功夫,九个冷冽的人站在绘制出来的红线的九个角上。
他们静静垂首站立,像是天地间的擎柱,都默默伸出手腕,一丝鲜艳的红从下往上而来,似血一样的红线缠绕在他们的裸露出来的手腕上,一滴,两滴……
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地上,地面上古老的图腾闪烁起红色的微光。
他们闭着眼,表情冷淡,眼睑都微微垂下,仿若寺庙里烧香拜佛的虔诚者。
周遭剩余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远离了那一片土地,苍茫天地,庄严肃穆。
扶星心底一震,好像真的成为了观众,在远处观看这一切,不知缘何,他们在做什么?
他往脚底一看,却更加茫然,脚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变作了土地。
不,不是变作了土地,他意念一动,看向那座青山——是青山在蔓延。
还是不对。扶星一下拧紧了眉头。青山并不是那座青山了,变作了一座他感到熟悉却又陌生的山。
但那座山阳光通透,生机盎然,万物生灵肆意而又惬意。
怎么也不可能是他记忆中如同陵墓般死寂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