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林奇疑惑道,“看我会不会下杀手的试探,真是怪了,哪怕是前世,但怎么会有这种试探呢?”
“试探会不会犯杀戒,这不好。”林翰里犹豫说,“你生气吗?”
林奇这下把目光放到孩童身上,笑了,“难得看到你这幅样子。林翰里,这儿有两点。”
“第一,前世今生毫无瓜葛,第二,倘若来自门派的试探真的遍布几世,那代表我身上一定出了大问题。”
林奇说完这句话,意识到什么,“林翰里,你还没回我你是不是难受了。我叫你难受不要忍着,你非要忍,变小了也一样。”
林翰里柔软的眉心稍蹙,嘴角无意识地向下,他转过头不想理林奇。
林奇蹲下身,把脸凑林翰里面前,紧张地问林翰里,“哪难受?”
林翰里躲不过,只能从头开始说:“一开始真的是困,只是刚刚有老人的笑声,我便不舒服。”
林奇眼神一变,四处打量着问:“现在呢?”
林翰里摇摇头,“没有特别特别难受了。”
“先说哪难受?”
林翰里犹犹豫豫,最后摇摇头,“不知道,浑身都很难受——就像,就像师父带我去回龙阴山一样,很冷,但又不是一样的冷,唔……很困。”
回龙阴山?林奇脑子里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刺骨的阴冷。
不知怎的,他倒是又想起方才幻境里,那场试探似的场面,试探他的前世有没有杀心?或者说,戾气?
等等,还有第一个幻境里,那个师父说饕鬄骨不考验身体——心性,饕鬄骨考验心性,他心性竟差到宗门直接将他驱逐在外的程度?不,他回去了那个师父也没说什么,倒像是以防万一。
这能说明什么?
除可笑之外,林奇有点忐忑,一切仍然处在迷雾之中,就像是上一场幻境和第一场幻境割裂的如此严重,林翰里一开始的困倦和现在的难受,最开始被林翰里所说的‘阴天’,幻境的目的和离开的方法……
林奇忽然拉着林翰里的手,思维回峰一转,又看着林翰里说:“我最近学了一招,可以把疼痛转移,就是不太熟练,陪我试试吗?”
林翰里蹙着眉头,没等他摇头就感到身上一轻,林奇自顾自地已经施完法术了,林翰里顿时拉着林奇衣裳急说:“没事的,我习惯……”
话音未落,远方和上一次幻境一样的灯火处传来嘈杂。
“呸!我去你个仙!”粗犷的声音诉说着谩骂。
林奇另一只手堵住耳朵,以示自己听不见林翰里的话。另一只手拉着林翰里仍旧稚嫩的手,缓步走向声音来处。林翰里一边看他看上去轻松的神色,一边又看他发颤的手指,最后自己咬着腮帮子闷闷跟了上去。
静静月光下,火舌狰狞,人仰马翻,一片狼藉。
十个打扮野蛮的土匪围着一个穿着古朴的男人。
而被围着的男人,明明一身青袍,却满眼戾气,剑花飞舞间,杀气浓厚——比这土匪还野蛮。
“我都说了,去除土匪,是我师命。”声音也很低哑,带着股不明显的跳跃的意味。
林奇站到了他们身后,看清了,那男人就是自己的脸,是自己的。
两个人一模一样的脸,一前一后,戾气与宁静对比的触目惊心。
刀光剑影,不出几秒,不敌倒地的土匪纷纷开始求饶。
男人用刀柄打得他们,留了他们一命,那些土匪却弯下腰,掩下奸邪的眉眼,粗声粗气、假模假样求饶,“……都是没有活法了才来这行的啊……老婆孩子还在等我呢……”
不知道哪个字眼戳到了男人,男人身子一顿。
那土匪以为自己的话起了效果,却不再继续劝说,而是猛然起身,和着几个人一同上前,凶狠比虎狼还甚。
刀光凌厉,朝男人无限逼近。
林翰里看着那刀光,眨了眨眼,被幻境外的林奇遮住了眼,陷入了一片黑暗,林奇看着一切,神色稍稍一变。
这股浓厚的戾气与杀气,怪不得是要试探,但很显然这是又一次的轮回才是了。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让试探持续超过这么多转世?
还有,这此的背景年代与上一轮幻境的年代并不相连,像是横空跳过许多世一样,这又是为何?
林奇不安地思考着,身后,树叶像是被风吹动,微微动了下,像是飞舞的精灵一样,轻灵飘逸。
一声轻笑,似鸣琴弦。
“铛”的一声,剑被拦下——却是男人下意识反击的剑,那剑式杀意盎然,若是真叫那土匪受了,是真的就没了命。
踏青叶而来,身法轻盈,阻拦的人轻轻笑了一声,又移眸,墨水一样的眸子看向土匪,声音低沉,尾音翘着,“还不快走?”
土匪猛然间知道了什么,十个人很快离开,速度比兔子还快。
而远处官人当道,只遥遥又传来几声土匪阴狠的怒骂声。
周遭顿时空了下来,泥泞夜色,狰狞火舌,来人的澄澈与这儿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冷静了吗?”他轻声问着浑身戾气的男人,又收回自己的古老朴素的利剑,轻笑,“承诺的那么好,就知道会忍不住下杀手。”
男人闭眼深吸几口气,同样归剑入鞘,睁眼时眉目已淡然了许多,他声音跳动道:“一个意外而已,你千万别和师父说。”
“那可不行。”他笑着说道,一身青衣,清淡脱俗,温和到溪水不如,来人抬头,漏出一张陌生精致的面庞。
林奇透过陌生的面孔,看见了另一张脸,属于林翰里平凡温润的脸。
对了,这儿还有一个共同点,林翰里的前世同样每次都会出现。
如果说这是一场空前庞大的纪录片,而他是主角,那么以不同身份不同转世出现的林翰里,又是什么身份?
林奇似乎抓到了那条串起一切的线。
幻境之内,青衣的男子目光轻盈地看向幻境之外,仿佛透过隔阂——并不是仿佛,他确实看到了。
男子双眸微微瞪大,下一瞬,他明白了什么,嘴角的笑意在顷刻间流露,他抑制不住喊出声来,“林奇……”
猝然,林奇的眼眸骤缩,透出不可思议的意味,愕然看着幻境内的大林翰里。
飘逸如风的男人以玉剑指向苍穹,刺骨的锋利撕碎了他一惯的温润,他沉沉笑了起来。
“记忆之外的朋友啊,不要害怕。”
“这里是‘晷’,是一切的起点。”
“哈……”
玉剑铮鸣,笑声清朗。
声音消散在风中,人影和幻境的火光,一同于林奇悚然的目光中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