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吟只道:“是又如何,难不成你要单枪匹马闯进军营,再为李氏皇族卖命窃取情报不成?”
萧询一哽,收回目光,淡淡道:“不过是下意识反应罢了,指挥使何必阴阳怪气。”
温如吟不答,走进卫所,吩咐手下人道:“把最近招的一批新人带上来。”
“是,指挥使。”
待人到齐,一起奉上来的还有一份名单,上面记载着这批人的家世背景,生平经历。
温如吟看都不看,直接把名单扔给一旁的萧询。
萧询接过来细细看完,眉头高高皱起,低声问:“这都是些什么人。”
家世出身皆是低微,武功才学毫不精通,甚至还有随军的伙夫。
“锦衣卫选拔极其严苛,选出来的人皆要登名入册,上报朝廷,我不可能给你这些。”
温如吟道:“况且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在给什么样的人做事,恐怕会深觉羞辱,更会违背他们的立场。”
听得如此之言,萧询微微恼怒:“那若他们知道自己的上司和我这样的人厮混在一处,恨不得天都塌了吧。”
温如吟抚了抚手指中的茧,道:“你如此不忿,我可以理解。但你既不愿告知情报据点,那也恕我只能为你提供这些人选。”
“……”
原来坑在这挖着,萧询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旁边的架上挂了许多武器,其中一柄长弓威风凛凛,弦影凛冽。他走过去,沉沉拿起,掂量了重量,随即搭箭拉满,瞄定了百米外的草靶,只听一道划破空气的锐利声,箭矢飞出,正中靶心。
卫所内,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皆往此处看。
萧询对着被选拔的人道:“今日谁能拉弓射出我箭程的三成,可随我回京中奉御司。”
吩咐完一切,他将弓箭交付到第一个人手中,贴心嘱咐道:“拿稳了。”
温如吟站立一旁,双手抱胸,有手下为他搬来座椅,他顺势坐下,看着萧询是如何从劣中选优。
第一个人连弓都握不住。
第二个人也握不住。
第三个人堪堪握住,却又拉不开弓。
第四个,第五个……
直到最后一个人,也没人能成功达到萧询提出的要求。
场面一时陷入沉寂。
萧询面色平静,似是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他沉吟片刻,来到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前面前,犹豫一会,摸上他的肩膀,温声道:“你很不错。”
虽然这少年的箭弦只拉开了一点点,箭矢飞出不过几步远。
萧询做完选择,来到温如吟面前,抱拳道:“烦请指挥使为我安排。”
温如吟已然喝了几杯茶。听闻结束,他放下茶杯,站起道:“好啊。明日他会按时到奉御司报道。”
萧询点头,看似全然无所谓。
直到——
他啪一声,狠拍一下柜台,愤怒地对谢戈说道:“温如吟就是个奸诈的王八蛋!”
此时夜色将至,街上没了人,谢戈正在擦柜面,一边擦一边听萧询骂人。
“他给我找的都是些什么人你知道吗?厨子,马夫!弓都拉不开!将强兵不壮,我哪怕有通天的本事,也带不好这种人啊!”
“当初答应得爽快,我原以为他是个飒爽的人呢!好啊,在这给我使绊子!”
萧询气不大打一出来,差点就把柜台拍烂了。谢戈倒是淡定,只说道:“可你不是鹤冰台廷尉了。”
此话如凉水一盆般,瞬间浇灭了萧询的怒火。
谢戈又道:“换作是我,想必也不会把我们的候官交给一个敌国的人。所以温如吟这样做,也是可以理解的,你不必为此动气伤肝。”
气氛出离的安静,片刻后,萧询语气低落道:“我知道。离了鹤冰台,离了萧氏,我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他能给我人和承诺,已经很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道:“刚开始我还不觉得自己已落入窠臼,今日才算彻底明白了,一时……难以接受罢了。”
谢戈不言。很多事情,旁人劝解无用,只能靠自己想明白,认清楚。
他只将一封密信交由萧询。
萧询拆开来,发现是妹妹的字迹。
——得闻兄长平安,母亲与我心皆甚欣喜。母亲只道望兄长保全自身,平平安安,安稳一生。小妹萧冉寄言。
灯火摇曳中,月光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