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门内传来响动:“谁?夜半来此,所为何事啊?”
萧询说出暗语:“东周无水,某为义士,特请西周下水。”
门吱呀开了,从门后探出一张略显疑惑的脸来。
萧询立马抱拳,温声道:“谢大哥,一别数年,一切安好否?”
南北两国皆有谍司,为更方便探查情报,常在对面安插人手,谍者扮做寻常百姓,行走民间,传递讯息。
早年间,萧询父亲掌管鹤冰台时,曾往南国送了一批训练有素的青衣候官。或许那时他已察觉到了什么,往其中安插了几个自己的亲信。
当时萧询只觉父亲杞人忧天,如今真落了难被困南国,才发觉,所为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并非一句空话。
灯火昏黄,随风摇曳。谢戈为萧询倒了一杯茶,叹气道:“当年先使大人时觉不安,鹤冰台虽效忠皇室,但陛下多疑,帝心难测。萧氏看似深受恩重,实则如一叶浮舟,待风雨飘摇之际,便是覆灭之时了。”
“是我疏忽大意。”
萧询闻言面色颓然。见到谢戈,他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暂且安定下来,只是谈及未来,依旧觉得晦暗难明。
谢戈安慰他道:“莫丧气,从目前的消息来看,北国应当是不清楚你是死是活,只吩咐内廷报了个下落不明的名头,一切还有回转的余地。”
“回转的余地,估计是无了。”萧询振作精神,“陛下设计杀我,收回鹤冰台,必不会容忍我再活着回去,只是我担心母亲和阿苒……”
谢戈立刻表示道:“廷尉不必担心,老廷尉交代过,萧氏除他这一脉在京城之外,本家族人皆留守兰陵,想必陛下不会动手。”
萧询轻轻点头,心中略有慰藉,不过犹豫片刻后又道:“但她们呆在皇城总不是办法。若是谢大哥得力,不知可否寻找一些人,看护好她们?”
谢戈当然道:“廷尉所托,我必然尽全力所为。”
萧询听他总是称呼廷尉,苦涩一笑:“如今我无身无份,谢大哥不必再以廷尉相称了,便还是如少时一般,唤我名萧询或允意就好。”
谢戈见状不免惋惜:“想来昔日陛下与老廷尉以手足相称,如今下此狠手,可见心思深重,倒也叫我们这些人明白了些唇亡齿寒的道理。只是允意,鹤冰台是萧家心血,你就愿意这般看着它被陛下彻底夺走吗?”
“我接管鹤冰台之际,想的是以己之力,终身效忠皇室。但如今经此一劫,确实觉得一味忠心不过是愚忠。”萧询的语气平淡,话却多了些凉薄,“唯有私心重于忠心,才能不任人摆布。”
谢戈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并不意外,只是担心问:“那你是打算,与温如吟联手了?”
“说是联手,想来也是他利用我。可我身处劣势,鹤冰台现下不能联系,若想顺利回去,也只能先仍他摆布。”
谢戈神色复杂:“温如吟此人,犹若猛虎,你与他相与,无异于与虎谋皮啊。”
萧询回想起温如吟的面容和话语,沉默片刻只是道:“北国弃我,南国非我故土,天下之大我无处可去,若留他身边能为自己挣一条出路,我甘之如饴。”
二人对谈间,从窗外飞进一只信鸽,停在桌上。萧询一眼便认出这是为了传递情报而专门训练出的鸽子。
谢戈取下信鸽脚上纸条,细阅其中内容,随即目光微动,将其递给了萧询。
萧询接过一瞧,上面赫然写到:太后震怒,禁足梁王,温如吟受杖三十,盐税案交由崔首辅亲自督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