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忽然开了,他的丑态被人一览无余。
他觉得门前那个人足足打量了自己几分钟。
完了,要上新闻了。他想。
他回望过去,想看看门口的是什么人。
泪水不受控地流了太多,打湿了他的衣服,他就这样湿淋淋地望过去。
视线有些不清楚,但没有影响他看清眼前这个人,似乎是个挺青涩的小女孩。
应该是被吓懵了,一直站在原地没动。
他仍然被这个女孩盯着,他也盯着这个女孩。
女孩的喉咙动了一下,她在咽口水。
林继疏的脑中立刻警铃大作,她不会是、不会是……
他换了姿势,侧身蜷缩了起来,让自己别再显得那么丑态百出。
不知道换姿势蹭到了哪里,他仰着头,喉咙里溢出了点声音。
他闭了闭眼睛,眼角又滑下许多泪水。
他不再去看那个女孩,自己缓了好半天,才说:“劳驾,能……能帮我打个电话联系一下助理吗?”
气音很明显,细听时还能听出一点呻|吟的味道。
女孩这才如梦初醒,收回了冒昧的视线,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递给他。
他接过来,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脑袋发晕。他又递回去,说:“我看不清,我说数字,你来打。”
女孩点着头又接回来。
打完了电话,林继疏又觉得不能继续在这里呆着了。他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跳出许多记者将他拍个精光。
“这会场有后门吗?后门,偏门,不容易被人发现的门。”他问。
“有。”女孩点点头,又说:“再打一个电话吧,让你助理把车停在湖旁边的小树林里,那边人比较少,离我们这边也不远。”
林继疏同意了她的做法。
他尝试着从废纸箱中走出来,可没走两步就要往下跪,还是女孩及时托住了他的手肘。
他以极不体面的姿势半跪在地上,牵扯间还忍不住又挺了两下腰。
他的脖颈和脸已经红透了,如同煮熟的虾子。
女孩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还瞟了一眼。
“咳。”林继疏清了下嗓子。
女孩不瞟了。
她扶起林继疏,说:“走吧,我带你走。”
林继疏垂眸,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女孩也出了很多汗,不过应该不是和他一样因为中了药,大概是刚才在忙。
她的眉毛有些毛绒绒的,应该是没有怎么修整过。一双眼睛乍一看很澄澈,细究时又不太诚实。鼻头很翘,鼻子很小巧漂亮。她此刻抿着唇,好像事态很严重的样子。
林继疏收回视线。
两个人跌跌撞撞走出后门。女孩把他扶到了自己的电动车后座,自己先是拿起了头盔,又放下,嘴里嘀咕着:“这么近就不戴了。”
她转而把头盔戴在了林继疏的头上,又扒下他的外套,走远了几步看看,说:“行,应该认不出你了。”
女孩跨上她的小黄电动车,电动车立时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平时大概都是她和室友坐,这下有点超重了。
“不是说很近吗?”林继疏问。
“小树林是距离我们最近的隐蔽的地方,重点是隐蔽。”她解释说。
林继疏于是乖乖地闭了嘴,表现出了一个被拯救的人应该有的态度。
但是他的两条腿正无助地分开叉在车两侧,女孩瞥了一眼:“把你的腿收收。”
林继疏依言收起双腿。
电动车昨晚刚充过电,现在勉强能做到稳速前行。
女孩的长发糊了他一脸,抽得他眼睛疼。
快了。就快了。他被公主拯救了,马上就要逃离被药物支配的困境了。
“哎,你看看前面那个是不是你的车?”公主握着车把,问他。
林继疏拨开长发,往前看了一眼,闷闷地说:“是。”
小树林旁就只停了这一辆车。
女孩停了车,松了一口气,回神把头盔从林继疏的脑袋上拔了下来。
林继疏精心打理过的发型经历过这一场磨难,现在已经宛如鸡窝。
他觉得女孩的眼神依然在他身上打转,色迷迷的,让他不舒服。
他问:“你在看什么?”
“嗯?哦,没什么。”女孩说。
骗人。明明就又看了一眼。
女孩又指了指他的身后:“那是你的助理吗?他来接你了。”
她又说:“你应该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吧?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日行一善嘛。”
他就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补偿……给你。”
女孩摇摇头:“不用了,你看上去像是什么大人物。”
林继疏怀疑是这药物会影响智力,因为他没听出前后两句的关联性。
*
真是糟糕啊。
顾言雅从看见杂物间里的男人起,就这么想。
又糟糕又可怜,像掉进陷阱里的公主。不对,他是个男人,那就是王子吧。
她大发善心,愿意拯救一下眼前这个很糟糕的王子。
她把他扶上自己的坐骑,扒掉了他鲜亮的外装,风驰电掣地带着他骑向森林。
她一瞬间觉得自己是骑扫把的女巫,一瞬间又觉得自己是拐带了王子的恶龙。
但实际上,她是个好人。她把狼狈可怜的王子还了回去,并目送他们离开。
一转头打算再次跨上自己的坐骑,却发现王子把他的外套落在车筐里了。
如果按照灰姑娘的剧情,她该拿着这件外套到处让每一个男人去试。
但现实不是童话。
王子的外装应该是贵重物品,她先小心保存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