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再丢出了这句话来,说完便转身离了去,就跟一阵风似的,转眼就没影了。
霍意还盯着门口看,梁枝等着人走远了去才又进了来,顺嘴说着,“今夜雨大,姑娘想是弄脏了衣裳和鞋袜,奴婢去给姑娘拿新的来吧。”
她还想着了这个,正忙着拿东西,狐狸坐在小案边听着了但也没说话。
那双已经浸湿的鞋子放在了门口,脚下生凉,踩着地板都还是冷的,真是难受。
霍意没有再看见沈寻澈,回神来感觉到了又一阵的寒意,先脱了外裳,转眼见着小案后还有一件白色外袍正挂着,她也起身去拿下了它,真是合适,而梁枝的手脚也还是快,衣裳靴子放在哪里她都很清楚,一会儿后就都拿了来,又补充道,“这件云蓝色的衣裳是新做的,奴婢想着霍姑娘若是穿上了肯定也很好看。”
话毕,她将衣裳拿来放在了小案上,而狐狸闻言转眼来看了看也只是轻轻点了头,没那么欢喜。
“对了,我有件事想让你去帮我打听打听。”
霍意回了神,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来,呵呵,若不是因着了方才沈寻澈的那般动作她也不会多想,但她真的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不想造成误会,她有此一言,梁枝也还认真倾听,“姑娘请说,奴婢必定去办。”
她恭敬地点了点头,就等着听她的吩咐。
听着外面纷乱不断的雨声,那似是玉珠滚盘,狐狸有一刻也乱了心,精神还有些发散。
“呃,”
“你之前说过王府里有些人曾经是见过前王妃的?对不对?”
她忽然是想起了这个,提起了这茬,梁枝听罢再点了点头,示意没错,是有这么一回事,“是见过,都是一些伺候过的老人了,她们曾经是在金陵沈家服侍过的,后来便跟着又到了洛阳城。”
“……”
“霍姑娘怎么想着这个事了?”
她听着还觉得疑惑,不解她怎么又问起这个事了,不是说过不想提起前王妃的吗。
“呃,没什么。”
“随口一问罢了。”
原来是这样,她也听懂了,心里更清楚了。
“那你,你能不能去帮我打听打听前王妃的事?比如她的脾性如何?样貌如何?行为待人又如何?”
“诶,我还听闻王爷之前有过一个女儿,那后来怎么又没了啊?是夭折了?是他和前王妃的孩子?”
霍意这番抱着好奇心一连问了许多,到了如今她才觉得这个王府里的人似乎都个个心怀旧事,满腹愁绪,沈安昭是这样,沈寻澈也是这样,沈寻梧好像也是,她们都经历过什么,这一点她还很是好奇,哎,有他们这么一群人衬着,狐狸自觉身处其中倒是显得太没心没肺了,真是格格不入,也是怪不得那个恶狼会嫌她没规矩了,自己以为的天然本性在她们眼里却是极其离经叛道的举止,谁都觉得奇怪,哼,反之亦然。
她还有些说嘴,有些大胆,没个忌讳,这下梁枝听了她的最后一句心中也蛮惊愕,急急又回道,“呃,霍姑娘,夫人曾经有言,不可私下多议论王爷旧事,而且奴婢在王府里待的时间也不是很长,其余的事奴婢确实是不知道。”
她这是有些为难,她也只是晓得沈王爷之前娶过妻,是崔家人,但她连前王妃的闺名都不清楚,更别说他的女儿了,那也是不能多说的呀,王府向来以军法管家,上下是很严厉的,怎么可能胡言呢?
她再度解释了其中缘故,而霍意这厢听后也颇为伤神,算了算了,为难小姑娘干吗,那个姓沈的的确也是嘴严,要他多说一句话就像是要了他的命似的,委实气人,她也只再无奈说道,“好吧,那你就去帮我打听前一个事吧,我现在只要知道前王妃是如何的就好了,尤其是她的长相和性情,我要详细一些。”
这件事她还需要一个验证,她想弄明白沈寻澈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前王妃的替身,她不相信那个女人会与自己生得很相似,抑或是别的地方很相像,反正她要分清,呵,沈安昭之前说的话没错,她是觉得他有意,并非毫不在乎,只是装得好,不然今日的事他怎么解释,若是真的心生喜欢那她也不觉得意外和奇怪,她相信他会爱上自己的,可同样她也不希望他是因为两个人很相近才会变成这般,每一个人都是不同的,她当然也是。
她不屑于成为任何人的替身,这很虚伪,值得鄙夷。
“是。”
这事也不算太难,梁枝也顺承的点了头。
“姑娘还是先换身干净的衣裳吧,湿衣裳穿久了也不舒服啊。”
她讲完转了眼去再捡起了霍意刚刚脱下的那件外裳,还是沾了雨水了,已经弄湿了,要清洗了。
一巡话落,酒意再趁势爬上了头,狐狸换了衣裳,喝过了两盏茶后还是上了床去睡了,嗯,她还是想起了那个姓沈的,脑中浮现,挥之不去。
-
今年夏日好似确实有些古怪,雨水一直还没停过,沈寻澈一人还站在书房外静静赏雨。
夜色朦胧,今夜还不醉人。
他抬头来一直盯着了那一棵桃花树看,那下面也还积了不少水,甚是潮湿。
也不知道这棵树是不是会勾魂,每每望着的时候沈寻澈的思绪都会飞出去,会飞到以往的旧事中去,那丛桃花叶里好像还有她的旧时身影,他还能察觉得到,崔书云虽然已经过身多年,但他也总还是忘不掉,瞧得久了,仿佛那个人真的又出现在了眼前,他循着那道身影不知觉的再慢慢走了过去,走入了冰凉的雨幕中。
此刻,雨珠还落在身前,冷风依旧还吹着,可他却都没管,任凭雨打风吹,树下的模样也够凌乱。
沈寻澈稍稍昂头来再看了看这棵桃花树,如豆大般的雨滴洒在了脸上,他还感受着一阵阵的凉意,夏日到了,也总还有蝉鸣绕在树边,但今夜的雨声盖住了蝉鸣,也快要掩了徐叔匆匆而来的脚步声,这刻见着郎主还在树下站着淋雨,他也有份心急,赶忙又撑了雨伞走来了他的身边,仔细关切道,“王爷?若是被雨淋坏了可怎么好?”
“……”
“这树桃花早就不开了。”
他认真的跟他说了个明白,这树桃花当真是已经没开了,如今都已经是五月夏了。
“嗯。”
“我知道。”
沈寻澈渐渐的回了神,他摇了摇头,等着再一睁眼来看,刚刚那个还显得有些模糊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了,树下哪里还有她,只是幻觉罢了,雨仍大,才站了半刻身上却已经湿透了。
他抬手来抹了抹自己脸上的雨珠,清醒了后也是不禁自嘲了一番。
“王爷是不是最近梦魇更严重了?”
徐叔还撑着伞说话,方才他见着郎主站在这里愣神便也立时猜着了或许是他心里不得意,又想起了从前的旧事了,但往事已过,眼睛还是要往前看的,不能总是伤感。
“没有。”
沈寻澈听罢一口否认,表示不是那个缘故,他不是因为梦魇才会这样做的,实在是心中愧疚之情难消,他长夜难眠,心不能安,尤其是现在收拾不了谢家,他更是难言。
“我没有病,不需要喝药。”
“回去吧。”
“没事了。”
他已经没了想再诉说的心思,心一累了也就难开口了。
大雨仍至,香味悠然,回了卧房,要点了安神香他才能好好入睡,只是屋外的雨声还颇为扰人,沈寻澈又拿被褥盖住了自己的头,整个人都缩在了被子里,一点没露。
雨夜难捱,寒意渗透,沦肌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