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点好不容易浮现的生气荡然无存，只剩下全然的紧张与惶恐。

我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她搁在腿上的双手死死地攥在一起，指节用力到泛白，裤子被抓出一道道深刻的褶皱。

那是一种近乎要缩进壳里的防御姿态。

我平静的抬起眼，迎上老师审视的目光，声音没什么起伏：“我。”

言简意赅，把责任全揽了过来。

旁边景姝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意的大眼睛此刻瞪的圆圆的，里面充满了惊愕和不易察觉的慌乱。

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我，仿佛不敢相信我就这么承认了。

“站起来听！下不为例！”

老师显然对这种“勇于认错”但毫无悔改之意的态度不满意，语气更加严厉了些。

我无所谓地瞥了一眼前面的挂钟，离下课也没几分钟了，懒得和她费口舌解释。

干脆利落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顿时在角落投下一片阴影。

站着就站着呗，反正也没几分钟。

“对...对不起...”老师转身走向别处后，一个细若蚊咛、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景姝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瑟缩着，重复道歉的话语里充满了自责和无措，仿佛犯下了滔天大错。

我靠在柜子上，目光扫过她紧绷的脊背，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接着翻译吧。”

我想着把她的注意力从刚才的惊吓中拉回来。

“嗯...好...”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有点闷。

总算是重新把视线聚焦到书本上，只是手指还在无意识的扣着书页的边缘。

“3...2...1。”我盯着挂钟上缓慢移动的秒针，心里默数着下课倒计时。

这节是大课间，足足有半个小时的下课时间。

教室一下子喧闹了起来。

吴宇那小子像是被设定了什么程序般，铃声一落就箭一样窜了出去，履行他的“侦查”任务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清子从前排过来找我闲聊。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吧，教室后门猛地被撞开。

只见吴宇两人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着，活像后面有鬼在追。

他一路冲到我的座位旁，一屁股坐在前面的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全是惊恐。

“枫...枫哥！查...查到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在抖。

旁边跟着跑回来的帅诗琦也是惊魂未定，抢过话头，语速飞快：

“刚...刚和吴宇在楼上...打听到四班有个叫孙书桓的！那家伙是个狠角色，在楼上几个班里

拉帮结派，作威作福了好一阵子。”

吴宇猛换了两口气，总算接上：“然后...然后我俩真他妈倒霉，打听的时候...不...不小心撞上了那伙人了！”

帅诗琦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那孙书桓一听我俩是十一班的，又是和枫哥一个班，就...就出言不逊，各种挑衅，甚至还推推搡搡的想动手。”

“后来，正好有个老师路过。”吴宇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才没敢真动手，我俩瞅准机会就赶紧溜回来了。”

“我靠！这么嚣张！真是分不清楚大小王了。”清子拍案而起。

我没说话，右手指无意地在缠满绷带的左臂上轻轻敲击着。

眼神沉静，整个教室仿佛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聚焦在这个角落。

“枫哥，你胳膊还受伤着，我怕他们趁机给你找麻烦。”

“没事，不怕。”

说罢我瞥了一眼景姝，她眼里全是担忧的神色。

从一开始就看她一直在那边死死的绞着衣角，仿佛预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上课铃声再次尖锐地响起，打破了这凝重的氛围。

“都先回去吧。”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吴、帅和义愤填膺的清子，最后在景姝那惨白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情况我知道了。”

“行...行吧。”清子不甘地瞪了一眼后门的方向，才气呼呼的坐下，吴、帅两人也如蒙大赦般赶紧溜回自己的位置。

只有同桌，依旧僵硬地坐着，捏着衣角的手迟迟没有松开，那担忧的目光，沉沉的落在我身上。

空气里，仿佛弥漫开一丝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